不是个两难问题，她就没想过真的答应德多兹的求爱。她可以顺着毛哄一个暴戾的贵族几天，但绝对哄不了几年，修道院出身的女孩子怎么可能迅速融入贵族的圈层，早晚会给他丢脸，也早晚会承受他的怒火。

以上是理性考量，感性考量的话，已经见过爱德蒙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一个行事任性的小贵族攻略的——论脸论气质论性格，爱德蒙百战百胜，除了不是人没有任何缺点，怎么想都不是德多兹能对抗的。

但是爱德蒙不是人，一瓶圣水泼下去，他就有可能当场灰飞烟灭。

这个想法让天草的心脏微微抽痛。

他的经历、他的痛苦、他的挣扎在神之洗礼面前通通不值一提，他们不会管他经受过什么，只会说，他是血族，他是魔鬼，他是黑暗的生灵。

就算是为了保护爱德蒙，她也必须得守好自己的心，站在这个人的对立面，等着爱德蒙的再度来访。

……但是再度来访有点坑。

爱德蒙像所有吸血鬼那样蹲在房顶，像个被圣光洗礼的石像，灰暗而思路卡带。他就没搞过这么难搞的人……不过，严格而言，他以前就没搞过人。

这人不仅撕了他的剧本，还在他没有安排任何剧本的时候强给他把剧本塞回来。

……谁能告诉他下面走廊里那两个贴着窗户看星星的人是什么生物。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总是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德多兹在窗口捧着脸，望着满天繁星，数出一个个星座的名字。她就在他身边，围着稍厚的衣衫，白发间面容显得小巧又温顺，可可爱爱，没人不喜欢。她那么温柔、那么聪敏，和他有着完全一致的兴趣，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像个孩子般认真点头，好像他就是她的英雄。

……实际上天草笑得脸都快酸了，只想问到底什么疯子会把人半夜叫起来看星星，这真的是追人而不是友尽的操作吗。

三个人在三种方向上思路狂奔，爱德蒙在想棒打鸳鸯，天草在想如何脱身，而德多兹已经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

“你冷吗？”

“完全不。”天草尽全力防止对方说出“做点什么热起来”的相关话题，即使对方的思绪可能比她还纯洁，“星空很美，不是吗？”

“没错，那是神创造万物的时候就在闪耀的星辰！它们比人类更遥远，亚当睁开眼时它们就已经环绕在神之身侧——啊，”果然，他的兴趣被及时引回了天上，“星星总会在一块区域密集，一块区域稀疏，那是天国的城池——看那边，那片黑暗是保密的警备区，那片是天国的湖泊，那块是……是……”

“是想要阻止你上天堂的恶魔。”一身黑袍的爱德蒙幽幽回答。

“啊，对，是恶魔啊，天堂的黑暗果然和恶魔有关。”德多兹满脸灿烂的微笑，边说边后退，后退三步转头就跑，把天草扔在了原地。

正准备万一他抬手就先牵制他一下、提醒爱德蒙他可能随身携带圣水的天草：“……”

“真是对爱情忠实的人啊。”爱德蒙落在窗台上，低声感慨道。

“他是一直被人保护的人，对他要求别那么高、呃——？！”

爱德蒙跳下窗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墙上，膝盖直接顶着她的大腿，那姿势比起壁咚更像是摔跤的某个环节。他瞪着她，危险地磨牙，如同猎物被觊觎的野兽，死死将她压制在墙壁和他的身体间。天草几乎贴着他的身体，对方的温度直烫到身体深处，让她一时有点懵。

“伯爵先、唔……”

对方急不可耐地咬她，在她颈侧吻似的啃噬，尖牙刺破皮肤，带来清晰的疼痛。

好一会，爱德蒙吞咽着她的血液，他们谁都没吭声。

“……怎么，”终于，他问，“他的贵族戏演得比我好？”

他以为对方会像最初的剧本那样露出被捉奸的表情，但天草捂着嘴，小声笑了。

……笑你个头，笑什么笑，我生气得很认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