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母扭过，见到面容沉静的苏酥。

她正垂着想着，忽然又听到一阵石破天惊的响，接踵而至的，是遥遥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那是一奇怪的腔调，不像汉人平时叫好时的音。

车晃晃悠悠，向南边去，沿途都是收拾着东西、拖家带步行离开的平民。此刻的天边渐渐泛白了，只是伴随着雨般砸落的石、城北轰隆的喊杀声，所有人都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再慢一。

接下来却不知说什么。要说谢谢？患难时天大的恩情，怎是两个浅薄的谢谢可以尽的？要说抱歉？从前那些冷、那些怨怼又该用什么来偿还？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扯了扯。

祁家人坐的这辆车速度自然比人走得快，许多平民小跑着来攀车辕，希望能被捎带一程，回应他们的自然是无情的驱赶。苏酥坐在车尾，看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妇女托举着婴孩追着车，求她带上她的孩，苏酥正伸着手艰难去够，那妇女被湍急人 一挤，便淹没在了路的那。

这偌大的杭州城，何可予她藏？祁府必定是要被搜刮劫掠一番的……那在城郊的宅？她连怎么去都不知。

“给不起？”汉耐心有限，掏掏耳朵准备走了，却被家拦住苦苦挽留。祁母商，嫁祁家手也阔绰，何曾被钱难倒过？一时间愣愣站在原地，再说不一句话来。

祁母上前两步，面恳求，也低声下气的求这人看在一群老弱妇孺的份上，行个方便。

汉珠一转，见几人虽形容落魄，衣着打扮皆是上好的料，转换了态度：“也不是不行，但俺冒险跑一趟，要些酬劳总不过分吧？”

她还来不及起，就被肩接踵的人群包笼、前的车也慢慢开动，继续行驶......待到苏酥从拥挤中挣扎站起，周遭都是陌生面孔，而那承载着祁家人的车——已经彻底看不到影了。

上好的玛瑙、玉石、金银当然值得两百贯，这些珠宝放在平时，对于祁家而言是无关痛的锦上添，但现在这个时候，或许就是救命的东西。祁母下意识的将其握在手，怔怔看着苏酥：“你——”

祁母的大脑还是空白的，看着她，又低下看手上：“这是......你的......”

汉抱臂横了几人一：“没可能。”

这个一直以来叫她视作“丑事”的妾此刻的行为超了她的理解范畴。她的里渐渐汪泪来：“苏酥，我——”

这钱对于祁母而言并非不起。她张着正要应下，声音却卡在：经过方才一番劫掠，几人上已分文不剩了，哪里来的两百贯？

汉抛着红玛瑙，念念叨叨的坐上了车，其余人也赶七手八脚往上爬。苏酥最慢，落到了后，被祁母一把死死拉住，才没掉下去。

肯办事就行！大家如蒙大赦，七嘴八说不论什么酬劳都给得起。那男人冷哼一声，提起两手指：“你们这儿人可不少，下危及，俺要两百贯。”

两百贯，一辆车，放在平日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距离凤山门（杭州城南的门）估计还要有十余里路，便是跑过去，恐怕也得有一两个时辰！”家心要遭，余光瞥见路边有一辆运菜的车，如见到了救命稻草，猛的扑上去：“有车！有车！”

只是还没扯动那老，一个壮男便小跑过来，眉倒竖：“何人敢动俺的车？”家被吓得一缩，也冷静下来，赶与这汉涉，想征用他的车，将一行人运到南边去。

城破了，狄夷城了。

在极度密集的人群中苏酥几乎无法呼，她心一横，努力往路边缘靠，好歹钻了来。看着这一支前不见、后不见尾的庞大队伍，苏酥略有些无奈的惨笑：逃去恐怕要难了。

苏酥摇了摇，指向那边还在哀求汉的家，祁母会意，疾步上前去，用两颗红玛瑙翠玉耳坠换了一趟车的乘坐机会。

的婆率先回过神来，焦声促。

怎么办？

“我上还有一些，之前在巷里暗，他们没瞧见。”苏酥说着，褪下上的珠钗与耳畔的玉饰，祁家主母的手中。

于是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原来之前忙，苏酥忘了摘上常用的发饰。祁衙内摸索苏酥对浮夸装饰的反后给她用的都是些款式大气、工绝的东西，而之前那一番黑灯瞎火，竟然没被掠走。

越靠近城南，汇聚的民就越多，车行愈发艰难，还多被碰撞，车上人摇摇坠。苏酥坐在车尾，重心最低，伴随着后方远远传来的一声惨叫，人又是一阵混的向前拥挤，一阵剧烈的晃动中苏酥被坐在前的人无意识的一撞，竟不慎跌落下去。

“这些都是衙内的。”苏酥从不觉得祁珩送她的东西是自己的东西，只全给祁母，再用力包住她的手，让她拿好：“应该值些钱，只是要小心，外，财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