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怀陵望着杨夫人撑了一路的病躯，想起在一个月前她差撒手人寰的事情。

杨夫人养孩从不在吃穿住行上亏待杨清樽，但是也不惯他。许是杨夫人有意为之，杨清樽自被送来书院起，就没有什么世家弟的特权，吃的穿的，包括住的宿舍都是同其他学一模一样。

上，贴在他耳边悄悄说的，杨夫人没听见：

杨淙越说声音越难受，连带着眶中都隐约蓄起来泪来。

师怀陵垂下眸，拍了拍杨淙的肩，不发一言。

这次也一样，杨夫人来接杨清樽，也不过是亲自送他一程，将他送到书院安排的客栈之后车就停了下来。

“杨衎多日未回，书院遣我来问问是否了什么事。”师怀陵答，然而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杨夫人见状伸手拍杨清樽，让他别闹了，杨清樽这才放过了师怀陵的耳朵，乖乖坐回位置上和他一块吃心。

年少师怀陵因为这句话，白皙的耳垂稍稍染上一红。

“嘶——”

杨夫人抱恙但又牵挂孩，亲自来接的一路上都在用帕掩嘴，时不时会捂着心皱眉。

“他被罚跪了？”师怀陵皱眉。

师怀陵辨别声音的来源是杨淙，这才消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上前去看。他将杨淙扶了起来，问他什么要翻墙。

于是在杨淙掉下来之前，师怀陵就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了。

河中杨氏在远离了长安后朝中愈发没有话语权了，仅靠着主脉的弘农留几分薄面。杨家的人非让杨清樽在今年去，想来是已经在长安那边费心打过了，师怀陵没记错的话，年初那会儿杨

只听杨淙抹了把脸，接着说：“索前几天孙药王路过扬州，给夫人扎了针，算是暂时过来了。但他老人家对着夫人的症状也是摇，说夫人这是先天的不足，又日夜劳累才亏了，这不是能治的病，而是一个填不上的……”

杨淙苦笑：“公如今还在祠堂那跪着呢……”

彼时杨清樽接到家中长辈发来的一封急书，几乎没等下学就匆匆忙忙赶回去了。

他上下打量了两狼狈的杨淙，：“看你不走自家大门跑去翻墙的样，是什么事了吗？杨衎呢，他怎么样了？”

杨淙从怀里拿几个铜板，喃喃：“药王说夫人多半只能活一年了——”

期间一些很轻微的咳声，杨清樽听见了。然而师怀陵从前听对方说起过，杨夫人的病治不好了……

“没有。”师怀陵下意识反驳。

“同床共枕一辈。”

师怀陵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杨衎现在怕是很难过吧，可是他为什么要去祠堂跪着呢？

生老病死，人各有命。

杨淙痛呼一声，索院门外的柿树帮他缓冲了一下，没有摔坏。

然而等他赶到杨家的时候，却和翻墙来的杨淙撞了个正着。

“是公自己要跪的，因为夫人快不行了，这次回杨家本就是族里让公见夫人最后一面，也准备准备后事……”

杨淙翻墙的动作十分生疏，没敢睁看底下就破罐破摔般从墙上了下来。本来他掉下来的位置是要砸到师怀陵的，但是师怀陵心多，长着一双睛看前路的空当还能连带着警惕后面的。

下车时杨清樽一步三回，对母亲很是不舍。师怀陵知，杨夫人给予杨清樽的关怀足以让他面对很多世俗的艰难，杨清樽之所以恋恋不舍，不是因为母二人聚少离多，而是杨夫人的近年来一直都不大好。

师怀陵算着杨家离书院的路程，等到了最后的期限也没见杨清樽回来，连带着自己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张老先生白的胡须一翘一翘的，用手指捻了捻之后，用一副心知肚明的神看向他，说：“唉，我也给你放几天假，书阁这几天就不用你来帮忙了，去找杨衎吧——”

“什么……”原本听闻杨夫人过来了的喜悦有随着杨淙这句话一扫而空，连带着平常不怎么把情放在心上的师怀陵也觉得心里一下空了一块。

“我们公也是因此和家里几位叔伯大吵了一架”杨淙抹了抹忍不住来的泪“他说他今年不考秋闱了，先留下来照顾夫人，功名什么时候都可以拿，但是夫人却时日无多了。”

师怀陵下翻卷起来的纸张，终究是没有拒绝。

耳畔传来杨清樽得逞的笑声，碍于杨夫人在场，师怀陵不好发作，只得默默咽下这气，甚至还被杨清樽欺负般了耳垂。

“啊、多谢。”杨淙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起才发现是师怀陵“师、师公，你怎么来了？”

在师怀陵第三次对张老先生的呼唤恍若未闻后，张老先生叹了气，对着师怀陵：“一副魂不守舍的样，是在等杨衎吧？”

“家中的几位叔伯不同意，公就自发去跪了祠堂，说是母亲不醒来之前不回去，几位叔伯生了气，吩咐厨房不给公东西吃，连带着看我们也看得，这几天都是我偷偷去外面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