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从前在书院里总给人一种苦修拮据的样子。

因为师怀陵的口音不似江南人士，渐渐的书院中有传言说他是张老先生致仕路上大发善心捡回来的。

杨清樽原本只当这些言论是一些对师怀陵眼红嫉恨的人编出来挖苦他的。而师怀陵本人并没有承认过，甚至从不搭理。

直到有一次下学，书院著名的混子陶二带人将师怀陵围在小道上，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被捡来。

五六个人一张嘴，红口白牙上下一碰，这事好像就板上钉钉了一样。

本来昨天杨清樽就强买强卖地拉师怀陵要他答应明天一起去书市，久不见人影，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了，或者昨晚师怀陵忙着看书压根没听自己说话，只是烦了敷衍他的。

于是杨小公子在书摊前搁下已经挑好的书，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准备找师怀陵算账，就看见了被堵在半路的师怀陵。

正当他准备上前替师怀陵解围的时候，就看见师怀陵叹了口气问道：

“听闻陶公子喜欢吃鱼？”

陶二没想到对方神色如常，还莫名其妙地打听起自己的喜好来，他愣了一下，倨傲地打量了一眼衣服都浆洗得有些发白的师怀陵，道：

“是啊，怎么，你想讨好我？啧啧，可是你怕是一截沾鲜尝味的鱼尾都买不起吧？”

师怀陵闻言却不恼，面色坦然道：

“倒也不是，只是听闻尝食鱼肉可以明目，只是如今看来……”

意犹未尽的语调中可见嘲意。

只见那陶二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师怀陵闭了嘴，用那双微微上挑的狡黠狐狸眼瞥他时，他才反应过来人家是在戏讽他，气急之下就要挥手打人：

“没爹没娘的野种！敢调侃你陶爷爷？！”

师怀陵也不是呆站着吃亏的料，在陶二拳头挥下来前就侧身躲开来了，使得陶二的拳头迎面撞上原本截断师怀陵去路的跟班。

陶二同那挨打的人同时痛呼，气得他叫嚷道：

“围住他！快！围了之后给我狠狠地打！”

原本跟着他来的几个富家子这下有些踌躇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拦人，既能博得陶家二郎的欢心，又能对不太顺眼的师怀陵使绊子，何乐不为呢？

就算最后师怀陵去找张先生告状，上头还有陶家顶着。

但是一旦真动了手，被发现可就不一样了，按张老先生的脾性，定会毫不留情地让他们父母来将人领回去的。

而江南这一带的书院，互相之间都有往来，就算事后想去别的书院，不是被拒收，就是在进去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而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他们的名声坏了，连带着他们家里也会被人在背后说教子无方。

名声，是家族颇为看重的东西。

师怀陵知道他们的顾虑，环视一圈这几个不敢上前的纨绔子弟后，又添柴加火地刺了一句：

“多吃鱼也是有好处的，都说吃鱼使人聪明——”

“住嘴！”陶二恼羞成怒地打断道，反正对方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给我抓住他！现在又没人，有人来了就说我丢了东西在抓贼，让不长眼的该滚多远有多远！”

“再怎么查也有陶家顶着，都给我上！”

眼见陶二搬出了陶家的名头，有几个胆大的面上惧色少了几分，朝师怀陵挪了几步。

师怀陵扫了一眼这些人，淡声道：

“鱼目混珠的本事确实上乘”

“你！”

因为打人太急跌坐在地上的陶二闻言也不管身上疼不疼了，气得跳起来就要打人，却被一旁看了好久猴戏的杨清樽抓住了胳膊。

“杨衎？我奉劝你别管闲事。”陶二阴恻恻威胁道。

被连名带姓称呼的杨清樽有些不悦，抓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冷声道：

“闲事？书院斗殴直接返家，你不会不知道吧？陶二？”

陶二握拳的手紧了紧，二人僵持着这个动作，旁边的人不敢上前。

陶二却并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师怀陵，杨清樽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将他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来。

起初陶二好面子还要和他犟，杨清樽便盯着他眼睛，分析利害道：

“我若记得不错，你家最近同官府搭上了线，下半年送往长安的贡绸里就有陶家布坊的，若是这时候传出陶家子于书院斗殴的流言，你父亲会怎么想？如今陶家布坊的生意，是你庶兄在打理吧？”

陶二也不是真傻子，他在家中就已经够招父亲白眼了，连带着年初铺子都全权交给了庶子，反而打发他赶紧回书院。

杨清樽点明了要害，陶二在权衡利弊下也就撤了手，冷哼一声后狠狠剜了师怀陵一眼，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