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瀚回答：“也没抄完，后面的记不住，只能胡凑字数。题目是‘曰’，孩儿以‘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破题。”

也不能这么说，费映环熟读诸百家，家里收藏了许多秦汉文章。

明代中晚期的复古运动，唐顺之、茅坤属于唐宋派，编撰，因此有了“唐宋八大家”的说法。

“囫囵读过。”赵瀚回答。

这大明，不仅该给老百姓提供粮，还得给天下士提供神粮啊。

一个颇才名的举人，竟然不知！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此书在嘉靖年间影响甚大，万历之后就不行了，许多士只闻其名，懒得时间去翻阅。

“或许有些句忘了，”赵瀚开始背诵，“庆历四年，滕京谪守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兴……”

“唐宋八大家的散文都读过？”费映环又问。

“走了，走了，”费映环掩饰心中尴尬，招呼孩们登船游，半路上又悄悄对琴心说，“去买一本，速去速回，我在船上等你。”

后七继续搞复古运动，但到了明末完全走偏：文必秦汉，诗必盛唐！

明末的举人也太了吧！

赵瀚指了指费映环，表示自己听命行事。

渐渐的，心学丧失其活力，实学又应运而生。

“录了。”赵瀚说。

费映环面带微笑，故作平静：“你学过苏东坡的散文？”

费映环自诩文采了得，竟也跟冯知县一样，没有读过苏东坡的文章？

赵瀚：？？？？

而今，钱谦益正在搞“新文化运动”，对唐宋八大家推崇备至，号召诗词文章都回归本质，堪称明末文学复古运动的旗手。

“那句竟是苏东坡……”费映环突然顿了顿，改说，“抄得好！”

“当场录了？”费映环有些惊讶。

明代受理学思想禁锢，早期全是德文章。就连怀念妻的悼亡诗，都不准写男女之情，只能写妻有多么贤惠。

“可会背诵？”费映环问。

费映环总算穿好衣服，问赵瀚：“你怎么也卷了？”

赵瀚解释说：“第一题，孩儿抄了苏东坡的散文，哪知县尊老爷拍案叫绝。”

就拿费映环来说，他当然知苏轼，也熟读苏东坡的诗词，但就是不读苏东坡的散文。

弘治、正德两朝，王明、湛若开始改良心学，一大批经学家也在改良理学，前七则掀起了复古运动，大明的学术思想和文坛风气得以突破。

“爹爹，我跑了好几家书店，总算是买到一本。”琴心的手上全是灰尘，也不知这本书被嫌弃了多少年。

赵瀚答：“，不是八大家的。”

明末的文章，各模仿秦汉古文，甚至跑去研究先秦诸。他们可能读过、，却没读过唐宋八大家的散文，这是一非常诡异的文坛风气。

一脚踹。

这两句话，费映环还是年轻时候，背诵八范文记住的。

赵瀚说：“只读过一些。”

“也是个不学无术的，”费映环忍不住讥笑，也不知在讥讽赵瀚，还是在讥讽冯知县，他问，“抄了哪篇文章？”

费如鹤完全没有防备，被这一脚踹到，顿时在屋里跌个狗吃屎。他爬起来，转怒视赵瀚：“你竟敢偷袭我！”

开船启航，前往石塘镇。

费映环越听越心惊，这篇文章太好了，他竟然没有读过，只知其中一些名句。

费如鹤气呼呼坐下，估计也想明白情况，嘀咕：“这次丢脸了，县尊定然在笑话我。”

不会吧，不会吧。

赵瀚回答：“胡写了两篇文章，县尊让我回家准备府试。”

费映环问：“怎过的？”

赵瀚则越背越心惊，认真观察费映环的表情，这位老兄竟然不知？

其实不算晚，新文化运动旗手钱谦益，也是四十岁之后才读唐宋八大家。

费映环独自坐在舱中，连续品读几篇雄文，突然泪满面：“今日方知文章真谛，吾已蹉跎半生矣！”

还真没读过！

赵瀚坐在船，眺望两岸风景，心情极为复杂。

费如鹤、费纯主仆二人，顿时面面相觑，都觉得赵瀚真是好。

费映环考教问：“你最喜哪篇？”

“好，甚好！”费映环连连赞许。

众人登船许久，琴心终于买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