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脾气火爆，勉回礼，便急着说：“在下刘仁，字长卿。莫要闲话，快快回答我的问题！”

“天之尊，在其权位，吾谓之人位。”

赵瀚来回踱步，每走一步，便发一言，铿锵有力，震耳发聩。

一颗可以被大众接受的钉。

在场的士会想：我虽然没有官，但我人格尊贵，比贪官污吏上百倍。

“天尊地卑，在其位；天地平等，在其格。”

“佩服，佩服！”赵瀚恭敬作揖，心直笑。

刘仁不耐烦：“快快说回正题，莫要胡掰扯。”

秋风乍起，卷动枝叶，树静而风不止。

刘仁讥讽：“不学无术，搜刮之徒也。”

赵瀚目视众人，斩钉截铁：“由是吾言，若论人格，人人生而平等！”

刘仁大怒：“哪能这样评议尊卑？我与他，皆士，皆大明民，并无尊卑之分！我心存远、洁自好，他不学无术、残民害民。若论德行，我为尊，他为卑！”

问阁下尊姓大名？”

费元禄握衣袖，喃喃自语：“小小年纪，敢喊最后这句，是想开宗立派吗？”

他没有反对儒家，没有反对孔孟，没有反对程朱，但他敲去一颗钉。

赵瀚长而立，仰望天空，似在对着苍天说话：

还有一句话，大家都不敢想，想了也不敢说：格不位该怎么办？

“呃……”刘仁瞬间语，同时反应过来，他落赵瀚的话术圈了。

“凶残暴之主，位尊而格卑；忠诚仁义之仆，位卑而格尊。”

“历代昏君，位尊而格卑；历代贤臣，位卑而格尊。”

了，全了，已然控制不住场面。

“人人生而平等，非人位之平等，乃人格之平等！”

“无能无德之夫，位尊而格卑；贤良淑德之妻，位卑而格尊。”

有人被踩了尾，疯狂谩骂。

“这这这……”刘仁难以回答，憋得脸红脖，生气，“你又在说那白话术，莫要扯远了，先把讲清楚！”

赵瀚说的这些，可谓石破天惊，将地位与人格行剥离。犹如庖丁解，没有一丝滞碍，完全符合儒家的价值观，完全符合古今圣贤的教诲。

当年王明，也是从这一句开始下刀。

这个秀才，就是喊着要造反的“长卿兄”。

“圣人之尊，在其德行，吾谓之人格。”

有人被当喝，念通达。

嘘！

赵瀚再问：“他是举人，你是秀才。他是官，你是民。他尊贵乎？你卑贱乎？”

便是草民，只要德才兼备，也比那皇帝更为尊贵！

无人回答，无人敢回答，无人能够回答。

思维捷者，包括蔡懋德、费元禄、庞来、郑仲夔、朱之瑜……皆若有所思，既恐惧又兴奋，觉有个东西要蹦来了！

全场哗然。

贪婪的官吏，该不该推翻？

“轰！”

“士尊民卑，在其位；百业平等，在其格。”

昏庸的皇帝，该不该推翻？

“人格之尊卑，当视其德行。”

安静，还没说完呢。

洪钟大吕，撼动人心。

赵瀚穷追猛打：“朱乃圣人，亦为臣。是朱尊，还是宋代的昏君皇帝尊？是朱卑，还是宋代的昏君皇帝卑？”

“就人格而言，无论王侯将相，无论良贱百姓，当生而平等也！”

赵瀚笑着继续说：“朱是圣人，皇帝为天。孔夫是圣人，周天为天。圣人与天，请问诸君，谁尊谁卑？”

“圣人教化万民、致君尧舜，此人格之尊贵也。天统御万民、执掌社稷，此人位之尊贵也！”

凶残的主人，该不该推翻？

“男尊女卑，在其位；男女平等，在其格。”

人格平等了，是否可以追求地位平等？

“良尊贱卑，在其位；良贱平等，在其格。”

蔡懋德、郑仲夔、朱之瑜、庞来四人，齐刷刷站起来，满脸都是震惊之。

赵瀚不敢直接否定，继续绕弯：“若以德行论尊卑，历代昏君，历代贤臣，谁尊谁卑？”

在场的书童会想：我虽然只是家，但我人格尊贵，比智障主人上百倍。

在场的官员会想：我虽然不在庙堂，但我人格尊贵，比满朝禽兽上百倍。

赵瀚突然停步，衣袂随风摆动，猛地振臂呼：“诸君，大学之，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赵瀚聪明得很，可不会正面回答，而是绕着弯问：“铅山前任知县冯巽，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