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瑕才不听孙德彧嘘，而是招过富平知县以及乡中老夫仔细问了，了解之前一人能耕几亩地，换了铁犁之后又能耕几亩。

随行的官员们也全都笑起来。

其实他们当中或有许多人觉得这样的巡累，也烦与老农打。但秦王这么了，上行下效，他们也必须显重农、民的态度来。

风气便是这般形成的。

一抱怨起来，孙德彧有些没完没了，他并不害怕李瑕，是以一领多少钱多少事的态度在说话。

“开平、燕京。”奚季虎咀嚼着这两个地名。

无非仗打完了，又可以与某些蒙古世侯走私些煤炭回来了。治理一国，凡要什么事，往往都是千丝万缕。

“当然可以，王上只要说了，小自然要认真办妥。但还有那么多武盔甲要打造，铁矿也不够，人手也不够，还有，尤其是煤也不够……”

但今日才到长安，连燕云十六州以北的开平都像是被亮了一般。至少往后分析局势，必须把它纳考虑。

他这话倒是不假，铁犁与木犁看起来只是材质不一样，但对锻造的要求却是划时代的，尤其是要到量产极难。

郝修从全真教抢来的弟当中，孙德彧既听话又聪明，两年以来一直以一既来之则安之的豁达态度事领俸禄，脸都圆了不少。

那边陆秀夫试着拉了双华犁，他在前面拉，奚季虎则在后面扶。

以往考虑天下大势的时候，从不用考虑到燕云十六州。

“知了。”

黄昏，从丰利渠走向驿馆的路上，奚季虎叹息：“临安犹在党同伐异，甫到长安，迥然不同啊，秦王即位，不造殿，不设仪仗，难得这么快便能沉下心励图治。”

他需要让人将这些切实的数都记下来，再商议是否推广。

“大半年都没有再运煤回来了，当然是炼不了铁了，如今搬到长安来，连树也不让砍。要让小来说，比起汉中，长安真是光秃秃的，实在是没什么好的。”

奚季虎则是问：“我们翻的地还行吗？”

但他才确实是了得，漫不经心地记录着，待到李瑕问了，算都不用算，李瑕想知的张即来，一人家改用新犁能多耕几亩地，增产几何，一县之地又增产几何，再算农造价，两句话已把所费所得推算清楚。

德彧大喜，环目一看，见陆秀夫对这东西兴趣，又：“来，你来上试试，往那边犁一犁。就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可不是一般的冶铁匠人能造来的……”

李瑕听过，方才招过孙德彧，问他能否量产农。

老农们只是傻笑挠，又：“相公们哪是这些活的。”

而今日随他巡，伴在他边记录的是秦九韶。

陆秀夫着脸上的汗，大着气，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意。

“不是这么快就沉下心。”吴泽：“是从未因称王而浮躁。”

农人们把他们迎回田边，赔笑：“相公们尊贵，哪是这些活的。”

临安一行他攒在心中的灰心无奈就在这大汗淋漓里挥散了。

脑里，淮河往北像是看不到的地方，一片黯淡。

界突然开扩。

秦九韶看起来一副恹恹然的模样，仿佛认为自己是被大材小用了。

如今这铁犁造来，也只在汉中、长安周围几个地方试用。事实上更多乡野里的农夫连木制农都无，犹在面朝黄土一锄一锄挖。

“不错，临安不敢开战，那作如何反应，是否册封，我们都不在乎。该看的是忽必烈的反应，姑父且看吧，在开平或在燕京，忽必烈怕是来不及准备妥当便要匆忙称国了。”

……

“贾似装的镇定自若罢了，实则这次也是如临大敌。”

奚季虎恍然有所悟，反问：“是给中原看的？”

等到李瑕完成了这日的巡视，两人连小半亩地都没耕完，却已累得大汗淋漓。

这是遥不可及的地方，以前几年都不怎么听人念过。

“如临大敌大可不必。朝廷偏安一隅久了，界难免太窄。其实王上称秦王，并非是给朝廷看的。”

“如此少年便坐拥半江山，一朝自立，举朝震动，秦王却犹不萦于怀，属实了得。”

“是，我们都说秦王不像少年人。”吴泽笑：“秦王自己也玩笑称‘不如贾似少年习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