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恪转过来看着她，他慢慢微笑，罕见的伸手去，握住阮沅的手。

“什么要在我上浪费青年华？”他低声说，“早就和你说了，我是个坏人，你明白么？了很多很多坏事，杀了很多很多人。曾经我的，到最后都恨我——你不怕重蹈她们的覆辙么？”

“谢谢。”最后，宗恪终于轻声说，“阮沅，你真是个好人。”

“真的，我早想过了的。等玚儿能独立了，不需要我了，我就退位，找个山老庙去修行、赎罪。”

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回到自己的屋，阮沅没有蜡烛。

她还在想着宗恪刚才说的话。

这样看来，她和他

屋里很静，雪落无声，阮沅细细看他沉睡的脸孔，看他微微颤动的睫，不由得又想起那张脸，那眉如鸦翅，面如雪的脸孔，那是曾经受伤后的宗恪，不知为何在阮沅心里，记忆里那张脸孔，渐渐和结尾，那个枯坐于大雪之日的金翰国王的形象，重合在了一……

她心里的意，像一亩成熟的稻，静静在那儿，无时无刻不盼望着主人前来收割。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耳畔鬓发前，闭上睛。

宗恪的心里，只有萦玉，他在思念一个得不到的人，她也是。

也有人说，这是愚人才会的事，因为聪明的人，不会跌同一个陷阱。

喃喃，“可是现在你看，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生长在宗恪心里的，是一朵，枯萎了，可是泽和香味犹存，连同影，留在他温的泪中。

据说哲人将“疯狂”定义为：不断重复相同过程，却希望得到不同的结果。

阮沅沉默不语，半晌，才哑声：“等你去了和尚，我每天早早好米饭和菜蔬，就在你下山化缘的路上等着，免得你走那么远的路、受人欺负。”

可在她心里，生长的是一藤，不能开，无法结果，只剩苍老冷的，不停肆意攀爬、蔓延。

阮沅一时不过气来，她被宗恪握着手，浑发，脑跟着嗡嗡响！

阮沅把自己搭去了，她睁睁看着自己这一切，也十分清楚后果是什么：和宗恪走得越近，她就越容易迷失自己。

“我不在乎。”她轻声说，“你是皇帝也好，是江洋大盗也罢，是乞儿是小偷，我都不在乎。这世上，没有孽业的只有佛祖。”

良久，阮沅终于站起，走到里面，唤醒正打瞌睡的莲，让他去把宗恪扶屋里睡，因为明日宗恪还得早朝。明日元旦，是正日，百官要来朝贺的，天不能迟到。

宗恪笑：“我造的孽，怕是比旁人都多一些。若想赎罪，恐怕只有和尚这一条路了。”

她这话说得平淡之极，但是听在宗恪耳中，却如雪山崩塌，轰鸣不已。

然而她所渴望的那个人，却去了一块荒地，在那毫无生机的土壤里，不断播洒着煮熟了的麦，妄图看见奇迹现。

“说！”

她终于低声说：“不是的，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有我陪着呢。”

阮沅的五脏肺腑，疼得像被利刃割过。

阮沅在很危险的事，她自己清楚，如今，她已经到对方的日常生活之中，不知不觉，她借着那些微小的滴和漫长的时间，把宗恪的灵魂和自己的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