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阴三说出那句话时，洞府内的气氛骤然冷下来。

尽管阴三还是笑着的。

他似乎全然不在乎，抬眸看向景阳，眉眼弯弯。

说出割肉，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那般容易。

景阳说道：“这没意思。”

这自然不是因为……心疼或是别的情绪，虽然景阳此时情绪确实有些不好。

但是阴三的伤是由景阳造成的。

景阳说道：“我要杀你，不是治好你。”

阴三一笑：“那你杀我呀。”

“……”

景阳还是没有动手。

阴三眨着眼眸看他，似乎有些好奇。

景阳想到，果然，师兄在他眼前，他便心不静了。

心不静，自然做不出什么好的决定。

与那日他在皇宫中与神皇做决定不同，那张由景阳真人决定、继而发给监天司的通缉令没有经过多少程序，极为顺畅地便颁布下去，那时景阳想的是要把师兄捉回来、然后杀死。

可如今，阴三手无缚鸡之力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却……动不了手了。

景阳深深地看了阴三一眼。

他手腕上的剑索变成了不二剑。

景阳说道：“好。”

这便是答应了要给阴三切肉。

阴三于是伸出了手。

那些衰败的腐肉像是木头，极为脆弱。

景阳握住不二剑，再次刺入那人的手掌，只是比起在南华城的那次，他控制了许多。

剑刺入肉中该是很疼的，即便那是块枯败的腐肉，然而阴三却要时刻感受着、才能指挥景阳该往哪切肉。

若非是切肉太过血腥，这就像是千百年前师兄指点师弟的那些情景一样。

可是若是见着，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一场酷刑。

……

雨落云梦山。

雨中混杂着许多斑驳的灵气。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本该是让人喜悦的。

然而此时的云梦后山，却寂静无比，先前遇到这阵灵气雨时、该有修士沐浴雨中，意图求取晋升，然而因为前些日子那场灾祸，此时云梦后山的修士住处大门紧闭，竟无一人出来。

白真人站在雨中。

雨未打散她面庞上蒙着的那层淡淡雾气，她抬手，接住一滴雨。

雨滴落在白真人的手掌中，迅速挥发成单薄的灵气，化入修士躯体。

迅速吸收灵气，成为金丹、化神境界或者更高，这本该是万千修士期望的。

然而前次麒麟遭难、如今那神兽仍负有重伤，显而易见地诉说了，这灵气是种毒药。

尽管已经知悉真相，中州却仍是不舍抛却这灵物。

白真人神情更冷，站在雨中，忽然她抬起头，见一人沐雨而来。

那是中州的一位化神期长老。

长老向着白真人行礼，说道：“查明了那日南华城的动静。确实是他。”

白真人挑眉：“确实是？”

“是的。而且……”化神期长老顿了顿，仿佛有难言之隐，片刻后他叹气一声，说道，“但那魔头还活着。”

白真人冷笑一声，她说道：“景阳自然不会杀他。”

“他们师兄弟二人斗争，损害的却都是旁人。”白真人很是认真地说道，“这很不好。”

化神期长老不由问道：“那您觉得我们该如何做，才能——”

白真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她说道：“什么也不做。”

“他们必然会争斗起来，中州所需要做的、便是看着。”

白真人说完，忽然沉默片刻，此时此地，雨下得有些大了，她透过雨幕，仿佛看到数百年前的某些画面，她看着那些画面，心中意动，便对着这名中州派说道：“数百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太平，他正与人喝酒。”

那位长老有些惊讶，却未打断白真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