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笑了，“老夫人说得这是什么话，便是没了的将军也得趴在地上接旨，徐公这旧伤复发，难不成还要拿乔？”

那大太监又扬声念：“宣承熹公主休书函：帝女承熹，与徐长肃成亲五年，二心不同，难归一意

见徐肃、徐老夫人并徐家家仆都端端正正跪好了，大太监恭敬地捧着圣旨，着个嗓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女承熹，温懿恭淑，礼教维娴。文景廿一年帝女下嫁，敬上恭谨，驭下宽厚。然徐长肃轻薄无行、品不端、辜恩背义，不堪为父。今帝女休夫，驸不再，剥除其爵位及封地。徐家无德，徐氏三代内直系弟，永不得朝为官。钦——此。”

——明明是皇家的旨意，不府宣读，却偏偏要人到街去接旨？这是要什么？徐老夫人想不明白，却也不敢多耽搁，换好衣服就带着徐肃还有一众徐家下人，浩浩地去了街。

为首的大太监也不拿架，旁边凑闹的百姓围了一大圈，有的百姓跪下了，有的百姓不知接圣旨要跪下，只挤在一起朝最里看。这太监还有周围护旨的侍卫军也不为难他们，任由他们凑闹。

“旧伤复发”这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的，摆明了说这是小伤。徐老夫人恨得咬牙，徐肃扔开双拐，被下人架着胳膊扳正跪下了。

围观的百姓哗然大惊，诧异的茫然的不知所谓的、嘲讽的嗤笑的幸灾乐祸的……什么表情都有。老夫人一个趔趄，被疾手快的赵姑姑一把扶稳，好歹听完了圣旨。

念旨的大太监嗓门儿嘹亮，声音又尖细，把“轻薄无行、品不端、辜恩背义、不堪为父”四个词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赵姑姑和另一个老仆扶着徐肃，徐老夫人陪笑：“公公你看这伤着了，不方便，公公可否通一二？”

这也是上面人事先待好的——赶着大晌午街上人最多、最闹的时候去，宣旨的场面越闹越好，围观的百姓也越多越好。

正是大上午，大太一照天儿又和，不少平民百姓三三两两地在街上寻闹。只见好些个绿衫的太监往那儿一站，面庞白净，拾掇得又面，周围又有十几个带刀侍卫护着，生生地震住了一群人。本来繁华又嘈杂的街市一下安静得厉害。

很少有人知，徐肃最瞧不起的就是窝的男人，不学无术的、坐吃山空的、靠家族荫庇得以平步青云的……都是他心中所恶。

赵姑姑为难地把刚才来人的话转述了一遍——原是里来人传话，要徐家的人去朱雀大街街接旨。

公主府坐落在朱雀大街上，这条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十分繁华。公主府闹中取静，正是极好的地段。

人再也撑不住了，沉沉地又请了一回大夫。

第二日大上午的她还没清醒，听到外哄哄的，徐家家仆一片慌。就连跟了她许多年的赵姑姑都有沉不住气了，徐老夫人心中一咯噔，赶问是怎么回事。

这是徐肃生平第一次跪太监。中了武举探的时候是报喜官来的，赐婚圣旨是礼侍郎并两个全福老人来宣旨的。至于跪过的别人，也都是长辈或份贵重的人。

而太监这样窝的男人尤甚。这是徐肃一次，跪在一个太监的脚下，心中节节攀升的耻辱简直要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