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煜瞧顾廷烨动作畅的放回火石，不由得轻轻嗤笑：“说起这祠堂，怕是我们兄弟中，谁也没你熟悉。”

下场是多罚抄了二十遍。

顾廷烨微一踯躅，自嘲：“那是自然。三天一小惩，五天一大罚，总免不了来这儿跪上一跪，若是到天黑还没叫放去，怕黑的小孩，只好自己摸火石了。”

随着烛火燃起，堂屋里明亮许多，净光洁，想来是时时拭清扫的缘故，一旁的茶几上还摆着个茶盘。祠堂用的是上等香烛，影影重重的光线，弥漫幽幽檀香，环视四周，横六丈竖三丈共八层的台香案上，林立着顾氏先祖的牌位，厅堂阔大敞，这是为了能容纳百名顾氏弟一同祭祖而建的。

邵夫人瞧明兰好似答不先生问题的小孩，一脸懊恼，便是心中愁绪不解，也忍不住莞尔：“我也只去过两回。”

顾廷烨笑了笑。

望族豪门的大人家规矩，除开族中的重要大事，为着叔嫂避讳，男女有别，女眷并不能随意宗祠，便是逢年过节，需要祭拜祖先，也是男女分开在南北祠堂行祭拜活动的。

顾廷烨挪步上前，从香台左侧第三格木架下摸用层层油纸包好的火石与引绒，利落的转，看也不用看，似乎对这里东西的位置熟悉之极，抬手就把两侧的黄铜烛台上的烛燃，如此暗淡光线，也不曾使他动作慢半步。

顾廷煜拄着手杖站在侧边，一直静静的瞧着顾廷烨，其实他们兄弟三人中，自己和顾廷炜都似秦家多些，唯有顾廷烨最似父亲，一举一动，一笑一怒，且年岁愈长，愈酷似。

两边直梁的大上各竖挂了一副楠木匾额，八个醒目大字，镌刻木：祖德芳，万代荣昌。——用的是圆凝重的颜。

父亲是不是也早发觉了？所以才那样关注他。

妯娌俩才说了两句，只听一声轻响，一个看守祠堂的老仆已把北堂正门轻轻关上了。

“你灯罢。”顾廷煜，“我没力气。”

他记得小时被习字时，父亲总拿先祖右山公自习书法成才的例来激励不听话的次，他听多了就嫌烦，曾咬着笔杆嘀咕：习狂草？别是为着写错了字也没人瞧得吧。

当时顾偃开圆睁双目，举大掌，看就要打下来，手却迟迟没落下，还脸上表情古怪，想骂人又想笑的样，小廷烨混不畏惧，居然还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莫非父亲您小时也这么想过？

他答：余一生好酒莽撞，肆意妄为，土前，唯望孙平安，无灾无难。

此时，偌大的地方，只有两兄弟。

第一代宁远侯顾右山一生最奔放不羁的狂草，醉酒时能一气写四草的来，人问他：为何此时倒用上中规中矩的颜了？

顾廷烨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香案上最新的那个牌位：顾公偃开之位。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终结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愤怒，不平，委屈，疑问，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去质问他了。一切都结束了。

日，祭先祖，祖谱，认宗亲，只此一次。

硕大广阔的祠堂，暗沉沉的一片，只有的窗台余下几丝微弱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