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脏衣服睡觉可不是好习惯呢迪卢克老爷……”凯亚一边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一边伸手解着对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正装的纽扣。说起来，上一次两人这么“坦诚相见”还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的小时候了，那天他们在海边捞贝壳，一个浪拍打过来瞬间成两只落汤。为了避免冒，克利普斯老爷让女仆带着两个孩去换衣服。

然而迪卢克没像多年前醉酒那样倒就睡，他站在床边，像是忽然注意到凯亚似的垮着一张小猫批脸盯着他，把后者盯得心里发。要不是凯亚无比确信迪卢克醉得厉害，他早就在这直率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那时候的凯亚还不习惯这繁琐的贵族服饰，折腾了半天也没将衣服脱下。迪卢克才脱完，见状凑了过来帮他。

迪卢克的表情像是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又像是在难过。凯亚总以为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将那一日掩埋在记忆近乎遗忘，但这一瞬间他仿佛又闻到那个夜晚雨拍打在草地上混着泥土的气味……

迪卢克从鼻腔挤一句哼声，用赌气一般的语气说：“讨厌的家伙。”

他替迪卢克换好睡衣，大脑作一团。他想自己大概需要一些酒。

沉默并没有在房间内淌多久，凯亚躲开迪卢克的视线，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可我又不是莱艮芬德。”

现在的凯亚对这些繁琐的贵族服饰早已熟悉，轻车熟路地将迪卢克脏的上衣脱去。这还是凯亚第一次面对乖巧的、任自己摆布的义兄，动作都下意识地小心翼翼起来。

“迪卢克，我……”凯亚了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

听见迪卢克的回答，凯亚那一瞬差绷不住表情，难得会到一仿佛被自己去的弹撞到墙反弹回来击中的觉。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默了下来，凯亚面对着一个醉汉甚至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表情。

德琳去楼下继续指挥女仆们的工作，此刻卧室只剩下兄弟二人。

“为什么讨厌呢？”凯亚的语气就像在逗一个小孩似的，迪卢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然后目光迟缓地移到，嫌弃的表情：“莱艮芬德不这么穿衣服。”

“这是……”很快，凯亚瞳孔就是一缩。他在迪卢克的隐约看见一狰狞的伤痕——他可以确信，这在迪卢克离开蒙德之前绝对不存在。

在莱艮芬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着装风格下，迪卢克白得像一团雪。漉漉的微卷红发乖巧地贴着肤，上海挥发后留下细小的盐粒像加了一层炫目的滤镜。这让凯亚忍不住联想起曾在璃月见到过的白瓷娃娃。

凯亚关上房门，拿着衣服折返卧室中央。迪卢克吐完终于昏睡了过去，此刻在床上呼平稳。凯亚给自己换完净的衣，走向迪卢克。

面对醉酒却看起来“醒着”的迪卢克，凯亚忍不住指了指自己，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直到迪卢克发因为醉酒而难受的梦呓，凯亚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住地颤抖。他看着迪卢克的睡颜，想起克利普斯老爷死去的那个午后，那个给了凯亚一个家的男人就像睡着一样永远离开了他们。而直到今天，他才知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差失去唯一的亲人。

那天两人捞的贝壳被海冲得七七八八，迪卢克最后将他的那一份都送给了凯亚（以兄长就是该照顾弟弟的名义）。事实上，那些贝壳现在都还被凯亚小心收藏着。

迪卢克面难地在他面前，吐了。

“幸好酒庄里还有凯亚少爷您上次带来的换洗衣服。”德琳在门将两净的衣递给凯亚，凯亚哭笑不得地接过。两人方才站的地方是迪卢克房间内的地毯，光是看面料就极其昂贵——不过以莱艮芬德现在的财富，这样的地毯再吐十条也不成问题。

凯亚将卷起来的地毯递给德琳，告诉对方不用麻烦，把接下来的事情给他就好。德琳接过地毯，嘱咐凯亚将换下脏衣服放在门就行，晚些会有女仆来取走。见到凯亚了，德琳行了个礼便再度离去。

这可不是能从清醒状态的迪卢克嘴里听到的话，凯亚轻轻地扬了下眉，对似乎因为醉酒变得幼稚的义兄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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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腔中酝酿的话语被迪卢克这一吐得烟消云散，只能无奈地叹了气，站在了床边。

这一句话仿佛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凯亚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他忍不住又看向迪卢克，而这一让他怔在了原地。

他顾不上失礼扯开迪卢克衬衣——虽然已经愈合，但他可以确定那是一近乎致命的伤，而除此之外他的上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其他伤痕。这一瞬间凯亚意识到，他的兄长此次的行岂止是危险，是近乎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