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醒来时，率先映帘的是一张素描纸，纸上是一支细细移动描画的碳素笔，笔尖是一双缓缓从模糊变得清晰的眉。

如今战争已经过去数年，这位大英雄原本该享受属于他的鲜掌声，却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行事低调且匆匆，甚少回应层不穷的记者访问，也总是对人们情邀请他席胜利庆典避之不及。

他想，他一定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死在那场战争中，所以才会无法享受胜利的喜悦，是那个叫尔福的人吗？那个人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知，赫。我知。”

他附在这个人的上，日日看着他行坐起卧的日常生活，于是不免知了他上的许多事情，他知了他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英雄，几年前带领人们打赢了一场战争——至于战双方是谁，又是为什么而打仗，他是不知的，人们说得纷，总是提及什么死徒、巫师、麻瓜、法世界之类的词语，他听了，却似乎听不大懂。

而他，他这个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的死人，他的归途又在何，终又在何方？

起誓一件，他穷尽一生也要去完成的使命。

也许，他们之间，本就是陌生人，只是他无意之间成为了这个哈利·波特生命里的过客，而对方甚至不知他的存在。

而他也终于知了他附的这个男人的名字。

他觉到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那可能需要一辈。”

他想，原来他真的没有猜错。这个人笑起来的样，确实很好看。

这样也好，他微微有些怅然地想，却一时想不，自己的怅然来自何。

他的语气依然是很温柔的，可话语里的慎重和真诚却让他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对着神明虔诚起誓。

他又陷了沉睡。

他不知。

初时听到波特语气平静地对着他那位叫赫·格兰杰的女士朋友说这话时，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并不知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又是否有很大的难度，只是坐在他对面的格兰杰听罢，用震惊而悲伤的神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和颤抖，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到了对方，“哈利，你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灵魂早就被恶咒撕成了无数碎片，哪怕是梅林再世也无法救回……你从前，从不把这些虚无缥缈的希望当成救命稻草……”

那双眉生得致漂亮，双眉秀丽，杏清澈，底带

他只是在断断续续的苏醒和沉睡中，从支离破碎的言语和对话中拼凑一些不那么完整的信息——这个叫哈利·波特的男人，似乎打算用那块叫复活石的宝石，收集尔福的灵魂。

那似乎是一场关于立场的战争，他不知谁对谁错，只是隐隐觉得，更多的人似乎是支持哈利一方的，也许另一方的人不得民心，可他们的立场究竟是对是错，他知得太少，是分辨不明白的。

他看着他登上游，看着他眺望海上的斜，码上人来人往，川不息，他们总都有所来，也有所归，这个叫哈利·波特的人，却要踏上一场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终的旅途。

他仔细想了想，想自己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却一如既往徒劳无用，他想不起任何关于生前过往的事情，仿佛他是天生天养的游魂，仿佛他在天地之间无所来，也无所归。

他不知。

这一次，他醒的时间似乎长了些，虽然断断续续的，但作为一个死人，他能再醒来就已经知足了，并不敢奢求其他。

“命运，从不轻易垂怜众生。”占卜师这样对他说。

“那样也好啊，我很庆幸，我活了下来，没有浪费他救我这一命。”他说，“这样，我就刚好有一辈，可以等他了。”

不然为什么，他的朋友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这位女士的笑，实在有些苦涩和悲哀。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叫尔福的人了，他甚至有些嫉妒他，他救了哈利·波特一命，这个人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追逐他看不见的影，即使是救命之恩，这样的回报，也显得有些太过沉重了。

“可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总比没有希望，不是吗？”

就好像，他从未走过那场布满霾的战争。

他觉到哈利轻轻笑了一下，他看不到他的笑容，却莫名在猜想，这个人笑起来的样，一定很好看。

原来他叫哈利，哈利·波特。

他看着他收拾好行装，看他走向占卜的摊位，看他听着对自己命运的解读。

哈利只是笑了笑，笑容终于在占卜台后的银镜上被他看见。

哈利的声音低低响起，他的声音总是显得沉稳又厚重，即使是轻柔的语调，也带着一莫名的笃定。

是这个人在落泪。

他想了一会儿，却终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