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大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开，“别这样行不行，你拿老爷来压我……不用的——你要治我，自己来就行。”我看见他住曹志远的手，一一地，用自己的拇指压那只手厚的掌心，在他关节中穿梭戏谑，像不经意地捉某猫科动。曹志远那张略厚微翘的嘴此刻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他在忍耐。

接下来这一幕，让我太直：孙志彪引着那只手伸向他自己红西装的——曹志远把手了来，又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这次重得连他的脸都斜向了一边。孙志彪抬起手摸了摸脸，捂起肚开始发一歇斯底里，叫人骨悚然的大笑。“哥啊，哥，”他弯下腰去，把曹志远整个人圈了怀里　“我真是太你了……你都让我过了，还这么矫情。”大的背挡住了曹志远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下一秒，大男人就被他推向一边，狼狈地连带卫生间角落的拖布和扫把杆一起摔了一个趔趄，曹志远骂了一声疯夺门而，留下我和那个躺着气的男人。没过多久，那个人也整了整衣服，起走掉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又一声，我猜想他的脸必然会留下五个通红的指印，不，可能是十个：我都不知，曹志远还会打人。我把隔间的门悄悄拉开一个隙，他们争吵得很激烈，没有注意到这一小动静。

他或许，不该救那只鸟的。

“我警告你，孙志彪，不要再卖了，也不要再了，”我看见他把一个大的年轻人抵在墙角，愤怒的手指快要戳在年轻人的眉心，“这样下去，我和老爷都救不了你……这次，是你他妈走运，他们通知了爸，不会再有下次了，你究竟清不清楚？”

我又思考，这个壮的后生是谁？他看起来比曹志远足足了一个，却由他打骂。孙志彪……啊，对了。我想起来了，曹顺华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似乎就姓孙。

一向惜羽得吓人，不要说和人吵架这样辱灭斯文的事，他连开的音调都往往沉稳而低调。

“哥，”另外一个声音年轻一些，浑不吝，不正常的颤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货打碎填混凝土里，谁也不知……”

我的心砰砰直，不知是因为撞了犯罪现场，还是因为见到了曹志远那张变得圆的脸。没错，是他，尽和记忆里那个年轻人迥然不同，但确实是他，和县政府政务公开上贴的蓝底照片一样的那张脸——我曾驻足仰首看过好几次，为此险些忘了时间，很难忘记。

现在，空的洗手间只剩我一个人。我低看，衬衫已经被烟灰一个焦黑空的孔。香港商人，承包规划，夜啼，职称，在我脑海中消失了——我对着桶把手指伸咙，吐得只剩胃中的酸。此时此刻，人间，伴随酒后艳丽如玻璃弹珠一般的眩，竟让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某篇古代志怪小说中的片段：一个叫丁令威的辽刺史成仙去家，千年后，曾化作一只白鹤归辽。这只白鹤立在城门华表上，居然被一个慕其姿容的少年挽弓要杀，城郭如故人民非，那只鹤遂飞上天，唯余白云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