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挑起眉。为内廷大总，侍奉了两代皇帝，受信，宦官到怀恩这个份上，就连他这个摄政王都得客气三分。怀恩是个聪明人，在里行事谨慎，让人不到错，唯一一个小缺就是财；秦景和他打无数回，递的小东西没有一次是不被笑纳的，今儿个是天上下红雨了不成？

秦景在心中哼了一声。看在你瞧起来比几个小时前又老了十岁的份上，把我和清音拖下的这笔账，我晚些时候再和你算

要控制不住自己黑如锅底的脸。

可这次怀恩却没要，双手虚推了回来，低声：“还没走呢。圣上还在气上，王妃您可要小心着。”

好在秦曦好歹也是皇室，就算年幼，肚量还是有的。就算真有什么怨气，也只会对着他这个叔叔的撒，倒不会发到楚清音上。不过这样一来，秦景又要担心着自己的份、即将去和秦曦见面的楚清音了。

“圣上还在里面？”秦景问，随手从楚清音贴带的荷包里摸一个银制的小玩意，递了过去。

得殿内，秦景打一看，除了王太后之外，今晚的当事人都到齐了。秦曦离他最远，背对着大门；少年皇帝近日来个窜了不少——据楚清音的说法，这叫青期——行走坐卧也更有气势，隐约还带了几分先帝的影。他负手站在那儿，光是从背影就足以教人受到一蓬的怒意。

胡思想间他已到了容成殿。秦景下了步辇向周围一扫，四下静悄悄的，女内侍无不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声通报。唯有老熟人怀恩一脸愁容地站在正殿门，见了他那张苦瓜脸也没有好看多少，小碎步走下来迎接。

距他稍近的是楚家的父女二人。楚沅音跪在正当中，衣衫虽然穿好了，鬓发却是散的，看起来狼狈不堪。楚敬宗陪跪在旁边，半侧过来，余光瞥见了秦景的衣角，顿时低下去，脸上也现了几分尴尬。

☆、预

一想到要面对楚沅音和秦曦，还很有可能再加上王太后，秦景就觉得一个有两个大。尤其是秦曦，以这副模样去面对小皇帝，襄王殿下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复杂了。就算如今已经尘埃落定，但当初楚清音终归和秦曦有过一场婚约，还是他亲自的媒；而且也正是从这个“夺妻之恨”开始，他和侄才真的开始变得生分起来。

快四更天时，车到了皇。二人兵分两路，楚清音不便后，先行去御书房等着秦曦；临走前丢给了秦景一个“你多保重”的神。秦景有苦难言，只好怏怏接受了她的祝福，坐上步辇，随着董公公向容成殿去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突然闯了他的脑海中。这个念危险、大胆又荒谬，要不是秦景曾经在宁太后面前练就一副掩饰心思的好本事，只怕登时便会在面上显异样来。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再细想下去，匆匆将因怀恩的异常举动而引发的这个想法驱大脑，缓步走上通向正殿的台阶。

车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发辚辚声响，摄政王妃的步辇朝容成殿的方向缓缓而去。时值夜，皇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哪怕帝后刚闹了一场大的，消息毕竟还没有传遍整座内城，更没有去，也算是为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妻保留了三分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