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裕园翻箱倒柜才从家里找到几百元现金，药贩说这钱可不够。全靠他长得好看、穿得也好——还是早上梅荀门工作前，亲手给他穿上的——药贩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把药半卖半送给他，还亲手帮他注。

远传来雷声，空气闷至极，许裕园靠在墙边休息的时候，禁不住把额贴到冰凉的玻璃橱窗上去。橱窗里有一件至极的商品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睁大睛，努力想看清标价，猝不及防和玻璃倒映来的一双漂亮睛对上了。

梅荀充耳不闻，又拉着许裕园往前走了几百米才松开手，捧着许裕园的脸往上仰：“我让你先跑十秒钟，被我抓到我就要你。”

梅荀抓住许裕园的手，沉着地说了几句话。许裕园耳鸣得厉害，只隐约听见是什么“副作用……”、“医生说……”、“熬过这一次……”。许裕园捂住耳朵不听：“我不需要你大发善心！我有今天都是自找的，怨不得谁，更不用你对我负责！”

“她给好多人送，又不是单送给我。”

许裕园挣脱他的怀抱，为了甩掉他而奋力地跑。他跑到一个挂满了鲜艳灯牌的闹喧嚣地，街上人翻涌，说着他听得懂和听不懂的语言——都不是他的母语。

梅荀开始倒数：“十，九，八……”

这条街十分清冷，两边是破旧的居民楼，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亮着森森的惨黄的光，跟鬼火似的。街尽开了一家大排档，大红灯笼挂在门，传来一些渺茫的人声。许裕园怎么也找不到梅荀，却记起了离家前的争吵：

“我要是不来，你今晚要么在别人床上过，要么在看守所过。”旁人散去以后，梅荀抓住许裕园的肩膀，憎恨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以前你是个懂得克制的人，现在的你一味地放纵、堕落，一羞耻心都没有！”

许裕园跌跌撞撞地跑酒吧，街和树木、大楼和天空，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扭曲的。他的脸苍白、双膝直哆嗦，走在平路上就跌倒了几次，最后跪在一个泉池边呕吐。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找我？”许裕园同样恨他，而且比他更恨！“我叫你不要我！你听到了吗？”

梅荀脸铁青地从椅上站起来，一副忍耐的表情。

“我听见你跟他讲电话了！”许裕园倾向前，抓住梅荀的衣领质问：“如果他是Omega，你也要等在一起五年才标记他？如果他是Omega，你也会在他发情的时候不闻不问吗？你敢离开他半步？你舍得离开他半步吗？”

“不要！”许裕园叫：“在这里怎么！你脑里就只有这事！”

许裕园迈开步向前跑，跑得像汽车一样快，两边的树林像模糊的绿幻灯片往后退。转间，他上已经一丝不挂，风和柔的草枝抚摸着他的，他舒服得想要几声、躺草丛中打。

可是还得跑。林更的地方，树木参天、遮天蔽日，一丝光亮也没有，犹如午夜。许裕园停下来，四周围张望了一会，见不到梅荀，倒是他自己不知怎么的跑到街上来了。

“好了，我真的要回去班里了。”看梅荀把他带到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许裕园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

小径上，气很僵地说：“普通朋友送什么，送就是对你有意思。”

明明已经分开两年，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许裕园这辈从没这样恨过一个人，恨到想杀了他，两个人一起死。假如能逃离那双魅惑的睛，逃离那个不散的魂，许裕园不惜任何事！

许裕园差失声叫来，回过看，后空无一人！——和以往每一次一样！这双睛日夜不舍、如影随形地跟踪自己，无论他何地都无法逃脱，连在睡梦里也不能。只有当他回看的时候，这幻象才暂时消失。

“如果是他染上药瘾，你也会对他这么冷漠吗？”

离家走好了。

有人不断拍他的脸、摇晃他的，许裕园睁醒来，认得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本科学弟。许裕园觉自己的灵魂逐渐脱离了，飘到半空中注望着自己，他看到自己投这个男人的怀抱，失去理智地求对方带自己回家。

梅荀轻哼一声，拉着许裕园往树林去，慢慢地说起一些往事。许裕园这才知，梅荀曾经家住这片森林公园旁边，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幼年时光。

梅荀仍然不动情，像一座沉默百年的石雕，忍耐太多已成麻木，只从底透几分倦意。许裕园从今以后都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

祁盛刚要扶自己上车，有一辆巡逻警车驶来，下几个民警扣住两人；很快又来了几辆小汽车，是梅荀带着一大群助理保镖朋友。梅荀太冲动，和警察吵起来了，两方争论半天，最后不知达成了什么和解，警方才终于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