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锦素去了霁清轩以后，她的东西都封了起来。将来要么充公，要么都还给她。”

芳馨大惊：“姑娘何此言？”

听闻盛京城刚刚攻下，皇帝匆匆受降，还未与众将庆功，便与周贵妃快赶回汴城。陆皇后的兄长陆愚卿在后接盛京，绥境安民。大军还要些时日才能回朝。升平长公主由昌平公护送，随军回京。

皇太显和义公主、青公主都是周贵妃所生。她乍离廷，三个孩便同时毙命。她的伤痛自是骨髓。我心中恻然，不觉暗暗叹了气。

乌黑油亮的樟木箱静静躺在屋中央，散沉沉香气。我命人打开，果然里面有好些衣裳首饰，还有锦素素日喜的陈设玩。咸平十年我们初选女巡时，封若送的那只银丝纹砚躺在最。我拣一支黑檀木镶银玛瑙簪，呆看不语。

整整一天，我只是坐在玉梨苑里看着绿萼将锦素的衣一一登记造册，心惴惴不安。三位公主溺死金沙池的事情是我主查，皇帝所看的卷宗也是我和史易珠一整理存档的。恐怕皇帝召见，我一直在心里暗暗盘算。然而一连数日，光殿大门闭，听闻只有掖令郑大人被诏见过两次。如此过了几天，卷宗被送回掖属，我这才放下心来。

芳馨：“这么说，贵妃是用这箱东西告诉姑娘，陛下不肯宽恕于大人，是时候好好想个想法搭救于大人了，是不是？”

我叹：“姑姑想想。周贵妃是最疼锦素的，必会不遗余力地搭救她。这会儿却费心打她留下来的事，可不是活命无望了么？”

转皇太和三位公主都葬皇陵，正月就要过去了。皇后终于下旨回。

领人搬了一只黑大木箱来。我忙迎上前去行礼：“姑姑安好。我正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

芳馨：“那娘娘为何将这些东西送到玉梨苑来？”

这些日，景园很平静。太后养病，皇帝忙于军政，皇后料理丧务，贵妃静修，皇读书。景园分散的馆阁殿宇隔离了彼此的心，如浊中的悬沙，在浮沉中彼此看见，相望而不相知。

我苦笑：“这些东西由贵妃主，既不充公，又不还给锦素，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锦素和苏燕燕她们都……”我不忍再说下去。

皇帝回到景园的第三天是上元节。清早，皇帝在皇太显的灵前读过亲自撰写的诔文，又去三位公主所在的易芳亭痛哭一场。早膳后在光殿下旨，说今日上元佳节，虽逢国丧，民间不禁烟灯会，日后嫁娶宴乐如常。圣旨一下，庶民咸悦。因太后还在病中，中反而没有宴饮。接着皇帝从掖属调阅卷宗，连后妃和皇也不能去请安。

芳馨：“这些东西……是何意？”

桓仙连施二礼：“大人有心。娘娘刚从前线回来，甚是疲惫，加之伤心太过，须得好好歇息几日。大人过些日再去请安不迟。”

桓仙指着那只大木箱：“这些都是于大人的事。娘娘说，朱大人与于大人最为好，因此主将这些衣裳首饰都留给大人。”她看着几个人将箱抬屋，方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