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的瞳孔猛地缩窄了，仿佛有突如其来的惊雷在脑里炸响，他几乎都能听到从耳传来的隆隆轰声，表情空白了好几秒，嘴张合了几下，才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你说什么？”

“那个时候，大概是末日之后的第三个月？还是第四个？我那时总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要不然就是梦，我总是梦到你……梦到你死了。毕竟你那么没用，还要靠女人养，要是你那个老婆嫌你累赘，不想要你了，你会怎么样呢。”

“再后来……”青年的声音轻飘飘的，淡若云，好像下一秒就要升上天空，但林殊还是被他接下来的话给牢牢引住了：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泪终于又顺着脸颊了下来，男人哽咽着，结结、毫无章法地哀求，姿态极其卑微。他靠得太近了，几乎整个人都要这么贴到柳司明上。青年顺势揽住他，把自己的手臂从男人怀里来，一一地，不甚温柔地替他拭去泪，好似确认一般反问：“是吗？什么都听我的吗？”

“再后来，我遇见了周静华。”

柳司明盯着他，内心空前地焦躁起来，心脏仿佛在被妒虫啃噬，钝钝的麻痛绵长磨人。他地呼了一下，声音放得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呜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

确认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柳司明并没有产生想象中那嫉恨不甘的觉，只是一半冰冷、一半火，好像就要这么冷冰冰地燃烧起来。

再喜又有什么用呢？反正……

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只有那个女人。只有周静华。

他低下来，额贴着额，潋滟的波近在咫尺。既像是安抚，又像是依恋。

“静、静华才不会，她才不会不要我……”林殊忍不住小声反驳，可他很快就闭上了嘴。青年垂眸望过来，那双浅琉璃的漂亮睛里像是突然间蒙上了一层雾，所有的情绪都被完掩藏，他看不清，也看不懂，但是本能地到畏惧，都有发僵。

男人一直以来都平静、温和、克制，好像总在忍耐着什么的神在一瞬间变了，某更为鲜活亮的东西一地从更爬了上来，将整张脸都亮了。柳司明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可是他又急忙主动攀上青年的胳膊，仰着脸切地看着对方，几乎是带着讨好意味在央求：“柳先生、柳先生，求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静华怎么样了。”

这样生动的表情，这样真切的眷恋，恐怕只有在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才得以一见吧。

密纤长、活像把小扇的睫扑闪了两下，青年看着他，却一言不发。林殊可见地激动起来，手指都发着抖，声音更是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你见到了静华？你在哪里看见她的？是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样……她、她有没有受伤？”

林殊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态度打击到，他对于柳司明一贯的畏惧之心好像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恐惧完全被对于妻的担忧取代，他抓着青年的胳膊不放，好像在抓着最后一救命稻草，手指关节都用力到发白：“不，不，柳先生，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了，我不能，我不能让静华……我不能让静华一个人在外面……”

受着手指下温柔、被泪打的肤，他扯了扯嘴角，慢慢地，一个不合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