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他的言外之意，其实我们在老爷们的迫下挖空黑山，本就是着一件恐怖又疯狂的事情。

阿妈想阻止我们讨论这件事，她觉不吉利，眉皱得。但阿爸摆摆手，仍自顾自嘀咕：“黑山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它不会……老葛真是疯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当消失在隧的人愈发多起来，已经没有谁愿意上工，惊动了老爷们。他们觉得只是意外，仍像过去那样挥舞鞭，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我们背着工走去。有些人屈服了，可阿爸觉不妙，立刻与我装病，浑抹上会让肤冒红的草，这是哥哥从阿婆那里学来的。

发现他的是住在隔的人，恰好发善心，觉得听不见叫喊声了，打算早起看他一。一推开门，就发现老葛蜷缩在墙，双手攥在，像了的枯枝，又黑又臭。那人壮着胆扒拉，从老葛手里掉来两颗圆溜溜的玩意，还带着血，竟然是他的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人叫得比老葛发疯时更大声，迅速唤来了周围的人。

“这是诅咒。”

没有人知老葛什么时候死的，只知他丢了自己的命，脸上却还带着笑。

我将听来的东西压在心底，不能告诉阿妈和哥哥，太可怕了，我们从没遇过类似的事情。这天在黑山里活的人都很沉默，谁都不敢往走，即便老爷们对收获不满意，毕竟随着被运走的石越来越多，好东西更难被发现了，除非得更内里的位置。

“你走吧。”哥哥的回答早就定下了，“我要留在这里。”

代价是检查工作的老爷挥来的鞭，我不觉得疼，但哥哥看见就哭了，颤着手给我涂草腥味十足的药膏。

老爷们嫌晦气，又怕传给更多人，只得把我们放回来。

第二天，老葛死了。

类似的传言猛烈地在附近传，即便我们躲在家里，依然能听到。老爷们也各有各的顾虑，一些信不会有更大危险，一些则害怕得恨不得上逃离。阿丽姨跟着的那个男人便是后者，他没什么本事，最初是靠机灵和甜言语，哄好了上面的老爷，才勉挤行列，个不大不小的老爷。他倒是真的喜阿丽姨，要走了，还打算带着她，所以阿丽姨急急忙忙赶来，询问哥哥的意思。

当然，他们后来也疯了，像老葛那样挖掉自己的睛，惨叫着死在家里。

于是阿丽姨走了，有时候我很难形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最终，她不愿意留下来。哥哥伤心了几天，又迅速振作起来，他要照顾好我们，毕竟现在形势愈发差了，很多人被抓着山，只有少数几个带着比从前得到的好上很多倍的漂亮石来，还没缓过气来，就被老爷们夺走了。

这是个天，老爷们要清楚山里发生的事情，所以被隧的人腰上缠了绳，一直走，一直拉。他们像一队虫，战战兢兢摸索，忽然，从某个时刻开始，那没有了拉扯的力度。看守一直拉，一直走，但再没有人来，老爷们看到的只有血，染在绳上的暗红。

我们以为仅此而已，然而，我们错了。

可能是他在山里看到了什么。”

我忽然有了一奇怪的错觉，仿佛前的山是活的，只是沉睡着，当我们挖走它的血，它才到了空虚——更的是它的心脏吗？它渴望着我们，就像等待被蜂填满的罐，叫喊着更多、更多。我不敢放任这样的想象，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最后我落荒而逃，徘徊在隧的附近。

在老葛死后的第三天，有人在黑山里失踪了，无论同伴走到多的位置，也没找到他的尸。“那里是尽了，不砸碎石，肯定不去了。”同伴哑着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