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榻静听了一会儿，心也像是静了不少，趿鞋离榻，推窗看去，见是萧观音在廊下和那条黑狗玩，门外离地的玄漆木廊，像是刚被清泼洗过不久，十分净，乌亮地反着灿烂的朝，萧观音未着袜履，赤足在廊上与犬嬉戏慢跑着，玉白的足下，踩踏着碎碎金的灿烂光，衣发亦披拂着澄与朝霞，沁人的穿廊晨风，拂得她上裙裾飘飘，整个人雪白金灿，耀目迷离。

随光而动的雪白影旁，是乌亮的纯黑，经了数月，当初瑟瑟可怜的小黑狗，已长得结实壮健，快地跟在主人左右，追逐她手中的绣球，萧观音一手托着绣球逗狗，另一手褰着上的长裙，缕银素纱，不饰纹，是她在长乐苑不门时，最常穿的样式。

他颓然地躺在榻上，不仅后背汗，额发下，亦浮有汗意，宇文泓下意识要拿帕脸，但抓着手中帕送到面前，却又在额汗前停住了，仰面怔看了这帕片刻，终没叫这方雪帕染上汗渍，垂下手去，沉沉地坐起来。

他向着她，如影逐光，一步步地走近前去，在将要走至她后时，却见漫山遍野的海，忽地真就变火海，她在他面前，在这火海的中央，化为幻影，风即逝，如一缕月华，拂掠过他的面庞，他伸手抓握住这清风月影，攥至手中，见是一方凉的帕，如雪素白，帕角数片殷红，灼灼如火。

边所有肆灼燃的火光，忽在这一瞬间，熄灭净，天光亦灭，冰冷与黑暗再次如涌上，他手握着这天地间的唯一一雪光，望着四周暗黑、地石红熔的场景，忽地醒觉他何地——地狱无间。

从梦中醒来的宇文泓，在榻上乎乎地坐了好一阵，仍像是有些没缓过神时，隐听窗外传来细碎的轻笑声，如系在风中的连串清铃，在拂风下轻轻地摇曳脆响，动人心弦。

能受到活着的意，大片大片殷红的野，在灿烂的烈拂照下，燃如火海一般，他置在这片如火如荼的海之中，有人亦然，在他前方不远，背影清纤，白衣翩翩，不染凡尘。

周围，不是梦中的黑暗与冰冷，而是盈满了明亮的夏晨光，它们透窗穿帘，照得帐内亮晃晃的，令人双目隐觉刺痛，沉坐起的宇文泓，一手覆在前，慢慢地着眉心，并回忆着梦中情景，想自己昨夜真是有些喝多了，睡前同萧观音说话时怪怪的，睡着了，也这么奇奇怪怪的梦……奇怪的梦……让人心里莫名沉沉的……

她褰着这迤逦垂地的素裙，如褰着一如的月光，月光之上，另有墨玉垂，未绾髻的她，只用一白玉簪松松挽发，大半的乌漆长发，自由地披散在她的后，随她足踏明光、褰裙回转的动作，在清风澈下，轻快地摇散着，明明是在与狗嬉戏，可一举一动，却似在飘飖轻舞，若轻云之蔽月，若风之回雪。

许是他醒后不久，神智尚未清明，许是日光渐炽，前越发迷离，窗后望着的宇文泓，一会儿觉得是在看走灯影，萧观音的每一个

心神一震的同时，手中的帕，也似月光幻影，如逝，捉握不住，梦中的他，下意识攥指尖，梦外的他，亦是如此，宇文泓从梦中醒来时，手中攥握着这方雪白的帕，用力到指节酸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