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一震，对他的千般怨结顿时散了一多半，只垂潜心吐纳，将重新淬取的一段纯正之力徐徐送他内，如日溪般在他灵脉汇聚，向四肢百骸之中。

我方才嘶喊忘形，乍然见他，竟不知如何相对。待要像从前一般冷漠，又拉不下这个脸面。当下只得着向他走近，故意声问：“……你伤还没好？”

我心一怯，抬向他看去，见他阖目而坐，容浅淡，与从前引我恼恨时别无二致。也不知这毫无因由的一句话，又要引甚么伤人之语。

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得：“那坐下罢。”

叶疏墨玉般的双眸对准了我，极轻极缓地睁开：“……你负苏生之力，此后世动，难免有无力回天之时。你若放任自己伤心下去，只怕连泪也是要的。”

叶疏忽开：“西凉十二城古称燕然，是叶家元祖灵犀真人飞升之地。”

叶疏灵极，清旷无边。我起初胡走撞，几乎连他边廓也摸不到。片刻之后，他残损之息渐渐接续，才缓缓引导我灵息动，将他经脉中的伤一一祛除。中寂静无声，明月照人，惟余红叶婆娑之声。

月浮动之下，他看着我的睛好似玉照琉璃：“你的心太好了，不该受这摧折。”

只听他澄澈的声音响起：“你灵尚空，不要动用太过。”

叶疏依言坐下，与我掌心相抵。我一到他的手，顿觉一阵刺骨寒凉，不由打了个冷颤。待我运转灵力缓缓送，只觉他内气浸然，连丹胎中都隐隐有侵蚀之兆，全靠他灵基中些许残息苦苦支撑。他冰雪之质，无力克制寒，久而久之，伤及肺腑，才有吐血之虞。若再拖得几天，只怕修为大损，数十年也难以复原。以他绝天资，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可说极不应该。我后怕之余，竟生一莫名怨恨，一气哽在，也不刻意控制灵息，便如江河倾倒般向他上泼去。

我一瞬间几乎连也炸开，用力吞了，轻声叫：“叶师弟，叶师弟？”

我怔怔望他，只觉一烈麻痹之意从开，竟令我整个脊背发。

空寂亭苑中，便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在回。我突然一阵害怕，再顾不得意气之争，发足在廊下狂奔起来，中颤声大叫：“……叶疏！叶疏！”

却听叶疏：“灵祖自得圆满，却苦了他的夫人。她在燕然城煎熬百年，日思夜想，泪成泉，始终未能再见丈夫一面。她临终前留下一册功法，便是你在不知梦中解的那本。其中诸般法门，全为抑情之用。她老人家尝透之苦，不忍见后人重蹈覆辙。情绊愈烈，尘障愈。忧惧哀怒，皆由此生。至亲至，伤人至。斯人已去，便将一颗心活活从腔里哭来，也是无用。这件事情，我爸爸妈妈死时，我便知了。”

叶疏白衣上溅了许多血，闻言只了，：“嗯。”

但见中那株红枫树沙沙动了几声，一个人影缓缓转了来。那影在清冷月光拖曳下，竟显得有些单薄。

望，却不见人影。再往前赶几步，只见垂廊尽又溅着几黑血。一张雪白的丝帕染了斑斑血迹，被人折了几折，平平整整地放在阑上。

叶疏本已闭双目运功，此时秀丽的眉峰微微一动，却在周隔一屏障，将我鲁无礼地倾泻向他的灵息约束住，如还转，复又向我送来。

他声音也远比平日虚弱：“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