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这一次却默然更久，才开：“……他不该那样对你。”

那自称丝丝的女似乎有些失望，却不再多言。她旁那清秀少年，却仿佛松了一气般，目送我二人离开，连面容丢轻松了许多。

我在暗中与他呼相闻，浑都不自在，两手拼命挤拢自己，生怕与他多接了一。有心找几句话来缓解尴尬，却又不知如何开。

我冷旁观，见那女仍好整以暇地坐在地上，将自己遮得浑然一，全无起之意。我有样可学，便也老实不客气地昂起来，岿然不动。

须臾诸事停当，门轰然关闭，不断上升，一颗斑诡异的珠，便浮现在天之上。旋即一阵隆隆响，十座面目狰狞的雕像从石中移了来，填原本凿空之，严丝合。只听诸人惊叫：“十殿鬼宗！”许多原本大喇喇坐着的鬼门之主皆站起来，更有俯下去，不断向其叩拜的。

一名鬼首领带了许多小鬼，一一对照名单之后，便将一条绳坠予各人。我见那坠平平无奇，便随手挂在颈中。

话到一半，突然哑，心我如何能提起这件事，已过去了多少年不说，倒像对他诉苦一般。一时讪然，忙生生掐断：“我……我便知了。”言罢，忙将脸对着棺盖，假作观看天。

忽然一阵淡淡气息拂上脸来，却是叶疏极轻地开：“你今天太犯险了。”

我听城门鬼卒唤她“九夫人”，对她又怕得厉害，心中早已不信到了十分。当下毫不迟疑，冷声：“我向来不惯与人同行，夫人请自便罢！”

叶疏静了一瞬，：“你怎知我讨厌癞蛤蟆。”

我第一次踏足曹鬼殿，心中极为忐忑。不料这寒冰地狱第一层实在无甚可观，除了同往此殿的鬼修之外，只余黑云沉沉，沙砾飞舞。一路无事，约莫三个时辰后，微光渐渐隐去。我抬望时，见珠已经黯淡，忙走一程，见路旁墓碑林立，聚着十来对鬼侣。我搬开其中一块墓碑，便一腐烂棺材。再暗中打量，见旁人皆是双双而下，也只得与叶疏打开棺盖，一并躺其中。

我见人堪堪散尽，波蟾与那铁甲人也一同消失在官明王脚下，便与叶疏并肩朝寒冰地狱大门走去。忽听一声“大人且慢”，却是那女从背后赶来，怯怯地向我：“鬼丑大人，家丝丝实在无力自保，不知可否与大人同行？我这侍从没甚么其他本领，倒会一些使活计。我让他一路好好侍奉大人和……夫人，定让贤伉俪舒心如意。”

我自然知他所指何事，事后想来，确是极不应该。听他此时提起，只得勉辩解：“他……辱人太甚，又是那么一副模样，我实在听不下去。我知……你最讨厌癞蛤蟆，容不得他在你前聒噪。”

周围哄哄闹了一阵，一冥冥之音从那天珠中传来，自称万鬼门下仆，来传门主信：原来罗刹海底长年镇埋一座回宝塔，乃是当年尊遗留下的三圣之一，其中煞意浑厚，恢弘无边。罗刹海茫茫气，取之不竭，全赖于此。三百年来，养冤魂野鬼不计其数。只是尊殒落已久，圣宝塔年久失修，逐渐力不从心。近年来万鬼门育养的鬼，便多有犯上作的。前日一失了心智的反贼更是胆大包天，竟不惜自爆鬼魄，疯狂冲击塔。塔本已摇摇坠，遭此横祸，顷刻破开一个大窟窿。如不是门主他老人家见机极快，以他纯无比的尸傀之力一手遮补，如今早已毁损，再也无法修复。尸傀虽可阻挡一时，但单靠他一人之力，终究不能久长。尊当年留下一方法宝，名唤吞噬骷髅，于万古冰之下，韧无匹，又可自行生长，原是修补塔的不二之选。可惜此在当年大战中也已碎裂成千百块，万鬼门寻遍天下工匠，始终不知如何和。无奈之下，只好厚着脸，广邀各位鬼界能者，来替门主巡察万劫城曹十殿，想想办法了。万鬼门有求于人，自不会令各位空手而归。待修补大成之日，便将塔中供奉的九枚赋魂丹双手奉上。

这棺材极其狭窄，也不知旁人如何睡法。我与叶疏面对面躺下，虽然极力往后靠去，两人、肚腹，乃至大、膝盖，仍是相贴。我屏息望去，只见棺盖漏下的光越来越弱，终于彻底归于黑暗。

鬼修门之初，必须散去生魂。虽可再凝实躯，魂舍却从此悠悠，成了孤独舟，无之萍。炼至化境，自然也可夺人魂魄。但冤魂路苦，终不如这唾手可得的好。那声音耐极佳，一一作答。待众人归座，才一指，：“事不宜迟，便请诸位从十殿中择其一而。塔力有限，每日巡察皆有定时，望诸位牢记在心，切切！”话音落地，十座雕像轰然开启，脚下黑的一张门来，众人各择其意，鱼贯而。

我自然而然：“从前我对你……对你……时，你家那个剑侍，便……”

这声音气若游丝，忽近忽远，一时如在天边，一时又直穿耳孔。我听他一时沉痛，一时激昂，场中皆不为所动。惟有听到最后“赋魂丹”三字，人人中放光，贪婪之毕。许多人早已耐不住，一跃而起，询问如何计算、如何分，一时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