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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笑了一声:“……也好,只是太不爱说话了些!”
我还待寻问,只听天顶接连咔嚓、咔嚓几声,中间塔楼倒塌之声。多处海水倒灌而下,将那最末一股水流吞没不见。
我与这位前辈才认识片刻,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亲近。见他身死魂消,心中一阵恸惋。
叶疏几步踏来,将我紧紧挽住。我足下无力,只能随着他在海水中飘浮。
叶疏将我口唇边一抹头发拿开,向头顶看了一眼,道:“罗刹海变故大生,师尊应有所感知,定已赶来接应。我们先在此等……”
才说到“等”字,只见九命丝丝毙命之处,那层已经瘪落的黄皮底下,竟发出一阵妖异之极的红光来。一个小而浑圆的物事,正将那死去的肚腹渐渐拱起。
我骇然之下,只发出两个极短的音节来:“——魔种!”话一出口,才发现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想是方才耗尽全力,连灵息也未剩一丝,鬼丑的面貌自然也无法再维系。
叶疏神色冷峻,左手向那魔种遥遥一挥,一团冰雪灵息喷薄而出,将之紧紧裹在其中。只是那孟还天号称魔尊,境界甚至远在当今师尊之上。叶疏纵是天纵奇才,却如何拿得它住?只听哧哧几声轻响,魔种红光已将他灵息融尽,宛如以汤沃雪一般。接连数次,皆是如此。那红光仿佛受到激怒,在肚腹中涨得更大,色泽也比之前更血腥得多。其下垫伏的筋束、须根,皆已开始腐蚀发黑。
那腐黑色扩散极快,顷刻之间,已漫延到蘑菇中部。所到之处,蕊须朽灭,连石头也仿佛为之消融。
我只觉双脚一轻,原来海水已没到颈部,再也站立不住。见那魔种即将出世,之前万般阻挡,历尽千难万险,全是无用之功。一时身虚如绵,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心想:“看来今天死在这里了!”
一念既出,竟不觉如何可怕。忽觉腰间一空,却是叶疏将我的剑拔了过去。
我低声道:“叶师弟,你……”才一开口,海水顿时倒灌入鼻,不由呛咳了好几声。
叶疏执剑在手,向我身周画了个一人多高的剑圈。只听咔咔连响,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已将我牢牢封住。
这冰球飘浮在海水中,比叶疏所在之处略高。他抬头向我,红裙黑发,皆被海水打得透湿。昏暗中看来,竟有些苍白脆弱之意。
我内心隐隐猜到他要干什么,急忙低下身来,叫道:“不,不!我不要你一个人在这里。放我出去!”
叶疏负剑而立,向我极轻地摇了摇头:“你出去之后,尽快知会师尊他们。我……”说着,向魔种红光遥望一眼,轻声道:“……我独自抵挡片刻。”
我见那腐黑色如宣纸泼墨一般,向外越染越快,连海水也被烧得嘶嘶作响,只怕他几息也抵挡不住,何况一时半刻?这一下急火攻心,拿手在那冰上拍个不住,口中只是嘶喊:“不行的,你怎么挡得住?”
叶疏面容清浅,口吻也冷静到了十分:“挡不住,也不要紧。师尊问道无心,想来也不会如何伤心。”说着,一双墨玉般的双瞳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道:“你说过喜欢我的容貌,虽不愿听我说话,却情愿对着我的玉像吃饭睡觉。我让叶白驹挑了一副玉料,让他照着我细心雕刻。想来送到你房中,也并不惹你烦厌。”
我听他竟还牢牢记着我赌气之语,这时候说出来,真如拿刀子扎我的心一般。一时站立不稳,竟一屁股跌坐下去,复又拿手掌猛拍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