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笑音更轻，如带讥嘲：“江随云对人如此不设防，却有着一能助人修为飞升的灵力，譬如三岁小儿手握重宝过闹市。他这一辈，想要别人对他一无所求，想要与心之人长相厮守，那是千难万难。你不惦记，难别人也不惦记么？如今冯雨师愿意手替他剔除九天玄之力，对你二人而言，那是求也求不来的机缘。惟有如此，才能永远绝了他人觊觎之心。”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语调忽然变尖，听起来甚是刺耳：“……变老，变丑，又有谁知呢？”

我只觉脊背一阵冰寒，几乎就想掩耳逃门去。江风亦如遭雷击一般，连开都已混：“不、不是，我……我没有，我不是贪图他……我……我那时……”

薛夫人淡淡“哦”了一声，微讶：“你竟知九天玄之力。是谁告诉你的？”

我在静室中，只觉几爿骨如被人生生劈开，一把久悬在上的刀，终于是直直落下来。

江风却松了一大气，喃喃：“那……那就好。他再老、再丑的样，我也见过了。无论他变成什么模样，我对他的心意绝无半改变。”

江风忿忿：“是阿云自己跟我说的。旁人为谋夺他一好，使了无数下作手段，罔顾他的，践踏他一片真心。我……”

薛夫人呵然一笑，打断：“当年一个这样对他的，不正是你吗？”

中总是放心不下。须知江随云藏的灵力玄妙之极，他只消有一星半不情愿，任你煞也好，天尊也罢，谁也休想碰他半儿。这‘言灵血契书’上有他鲜血印鉴，只要你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亲说愿将自己给冯雨师任意置，契约即成，便再无后顾之忧。他生就这般逆天之，你替他担心什么？”

说到此，她又似惋惜、似怅然般叹了气，柔声：“从小到大，我从不约束你们半分。无论你们喜谁家的孩，家世品如何，只要对方，我无不答允。江随云虽是个世人都瞧不起的炉鼎，只要你们两心相照，我自然也乐见其成。你们若是从小青梅竹，又有多年同门之谊，从无半伤心辜负，如今自是情比金，任谁也动摇不得。可惜现在……唉，跟他有过鱼之的那几个，也是对他呵护备至，受他多年痴的。你当年烧死他朋友，毁了他，只陪他了几朵儿，他就将你轻轻放过了。他能对你心，难便舍得对旁人绝情？”

只有薛夫人那轻柔的声音，还不断传耳来：“冯雨师研医，如何刀动手，自非旁人所能知晓。不过天生万，皆有成规。这玄之既能助长修为，又让江随云生得这般貌，一旦去除，境界从此止步不前，那是不必说的了。至于人嘛，命自是无忧，只是从此泯然众人……”

石中传来羊纸变形扭曲之声，似是江风已接过那“言灵血契书”，却一语不发，只是死命攥在手中。

只听他哑哑：“……他想要的……是阿云内的九天玄之力。他不像……别人，要阿云一次次……献鼎气。他是要一刀到底，连了去。”

石中一阵死一样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江风艰涩：“……不知……是如何剔除法，可对他……有甚么伤害？”

我目视那石上的翳光一消失，望了一被雨前的狂风得不断摇撼的窗，

薛夫人又淡笑一声，只是那笑声中充满轻慢，仿佛对他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事不宜迟，拿好这张契书，好好地向你的阿云许诺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