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雁山方圆百里，一切生灵、残肢、尸块，皆被我灵息褓抱，不容寄生。惟一不在其中的——

我支颐望着那月，淡淡：“你的心好。”

我伸手接过，揭开盒盖，只见其中放在一小段灰白难辨之。说是一件东西，实在极为勉。若非叶疏以冰雪灵息反复缠裹，便是呼重了一分，也要立刻将之散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脑中如电光石火一般，想到了三百年前，我灰飞烟灭之前，最后使的那一式“万生光辉”。

叶疏双目直勾勾地望着我，颤声：“……嗯。”

我也随他望去，只见天光褪去，暮，对面不空山的青岩小院也望之不真了。遂也不再看，只向他：“唱哥，我心中一直很激你。”

只见我一握之下，那中月如被有形之力收一般，先是边缘逐渐退行，月渐不完整。再往后，便只剩半个月亮，孤独落在面上。

我忆及他们争夺不舍之状，不由心中一笑，指尖轻轻一，便要将之化去。

叶疏似不愿回答，只：“你打开看罢。”

叶疏雪白的颈低下很久、很久，似乎有什么从他面颊上落中，只是碎影光之间，最后一钩残月也消失不见，什么也看不清了。

叶疏目光也向潭中涟漪望去，了声：“嗯。”

自他离去后，青霄门连下了十多日的雪。归梦峰大雪封山，青崖路断，再不见一个人来。我在山中独坐，偶听天台上传来怨诉之声，恸哭之意，又隐隐听见许多人来到江雨晴边，声喜。只是那庆贺声在陶师兄的考召科仪诵唱之中，伴随“典狱”“枷起”判词，似乎也并不如何尽情。桩桩件件，从我边轻盈去。待我再张开来，步门外，只觉归梦峰上下一白，宛如一幅画般。连山中的石，仿佛也失去了颜。茫茫细雪之中，惟有一凝霜般的目光，从对面不空山一我曾张望过千百次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向我望来。

我见他手中似是一枚小盒，观其形状，正是当日萧越识破我份时，向他急切索要之。依稀记得他对此十分留恋，遂问：“是什么？”

叶疏一双墨瞳却只定定看着我的脸，直到月暗下来：“……鬼丑。”

待他终于抬起时，神已恢复冷清，玉白的面容也已了无痕迹，只轻轻一，从怀中取一件事，递向我：“这是萧越临行前叫我还给你的。”

怜惜，特特地采了几窝老蛇，替你泡了一大壶蛇胆酒，好叫你路过北山腰那一程时，有力气拄起拐来，多看你心上人几。我见你白白受尽人间情苦，也曾暗自发愿，望你早日解脱。如今你当真脱情海之外，我实在该替你喜。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些怅然不舍，只怕是真的老了，也未可知。”

仿佛听见天命的一声冷笑，我睁睁地看着一恶毒之极的红光从尘灰中扬长而起，没我的。

叶疏又静了一瞬，了，：“我带你去。”

我还以他的情，难有下文。谁知他沉默一阵，又开：“今日宗受审，有个新送来的鬼修。我审不了，就回来了。”

只见那雪白的影忽而颤动了一下，隔了一个极不自然的间隙，他的声音才艰难应：“……江师兄。”

我伸手去，向虚空轻轻一握，随问：“那是谁？”

是我自己。

——那是“我”的一截指骨。

遥遥望见波光漾漾，映着一明月。潭边古树依旧，我落在白雪枝，双脚垂了下去，便自然而然伸脚尖，将那圆满无缺的月亮在中踢散了。只觉叶疏在后默立片刻，才走上前来，与我隔了尺许，无声无息坐了下来。

我只觉那碎雪如米粒，向我脸颊不住飘来，沁凉可。一时想起从前他带我天捉雪，将一朵雪放在我手心之事，心中明悦，遂开叫：“叶师弟。”

我莞尔：“倒是一位故人。我还记得他那寒潭孤影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称手得。我们还替他杀了波蟾，他老先生的日，想必是过得顺遂多了。是了，那时你还穿了一条红裙，当真是艳不可方。我一见之下，心中总生些许多大不敬的念，想你穿上嫁衣，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后来你我成婚，那天机阁的喜服号称天下无双，也未见得有你当日丽。”

我：“从前门中有个地方，似是叫恋月潭的，如今可还在么？”

柳唱哈的一笑，起：“我不用你激我。以后当了神仙，多发些善心，保佑我少挨几蛇虫蛰咬，我就千恩万谢了。”背朝我挥了挥手，施施然下山去了。

我也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收拢：“可惜我赶制匆忙，尚有许多疏漏不足之。你若不介意，可再予我一次。将来大师兄和江雨晴大婚之日，双双穿将起来，便能尽善尽，无半分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