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肤，埃文却觉不到疼，全心与亚当拥抱。蓝血从金属中来，闪着矿质的清冷寒光，浸透了埃文的衣襟。在夜和微光下，浑沾满人造血的埃文仿佛泯灭了人，化为一台失控暴走、满疮痍的人造机械，趴伏在同样残破的同类怀里，模仿人类的方式来彼此安。

“这不是命令。”埃文说，“这是我的愿望。”

当然不会疼，亚当是仿生人，他当然不会觉得疼！但如果是不备钢铁之躯的普通人，别说被撞飞后碾过去，就算只是被车轻轻一撞，大概率也会血骨折，只有静养多日才能复原。这严重的车祸，估计人组织都会被碾碎，骨破损，白的骨和满地脑浆。

“我也不知，只要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哪都可以。”

亚当顿了几秒问：“这是命令吗？”

埃文了很多泪，多到他都怀疑自己已经透支了后半生的泪，瞳孔分散失焦，袋红，琥珀般的眸坠重雨雾，模糊不清。他哭泣着握住亚当的双手，握住那双被他人唾弃、鄙夷、轻视的机械之手，捧至边反复亲吻，最后抱怀里，与自己扑通动的人之心脏只有几寸之隔。

不合理，无法理解，不合理，无法理解……熟悉的警报再次在亚当脑海中响起，却又一次被他忽视。亚当张开臂弯，与泪婆娑的埃文密相拥，圆满了他卑微渺小的幸福祈愿。

“你想去哪？”

补好，只剩下胳膊上几块剥落的外层没有维修。

“现在。”

“可是我想和你拥抱！”埃文几乎是在吼，声音仿佛凄厉的号角，很难不让人动容。

无以计数的亲吻、拥抱和抚……

是啊，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

“据我所知，现今社会不存在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地方，我会退役，而你会死亡。”

“我上的金属外层尚未完全修复，有让你受伤的可能，所以最好不要拥抱。”

“人类受伤的时候，都会因为疼痛而哭泣，这是本能。”埃文哽着咙，一字字定地回答，“既然你觉不到痛，就由我来替你受。既然你不会哭，就由我来替你泪。”

“我现在看上去好些了吗？”

“之后我会去找专业机械师理，放心吧，真的不疼。不过我以后会小心，你就不要继续哭了。”

情事远没有往常激烈，似乎失去了原本的义，成为一互诉情的途径。任何碰都是平和而温存的。亚当甚至没有完全去，而是停留在浅耸动，有时甚至保持不动，更多时候只是主动给予埃文细致的亲吻、拥抱和抚。

“埃文，你还好吗？”

“我很好……”埃文笑着抬起，泪与笑容在脸上成一团，“亚当，我们可以拥抱彼此吗？”

亚当的温柔宛如蛊惑人内心的陷阱，混淆了埃文的认知，他时常会忘记和自己拥抱的对象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甚至不是生命，而是一神创完全相反的存在，一由齿、金属和能量构成的仿生人（Android），是注定无法与生为人类的埃文共生共情的不同族。

“现在？”

情冷却，埃文靠坐在亚当怀里，指腹划过那条横亘在他脸盘上那条连接下颚与颧骨的金属线——非人的象征：“亚当，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你能让我的愿望成真吗？”

据数据表明，只有情更为复杂的人类，才会燃起这不为快，只为温存、藉和诉情的冲动。

尽如此，尽如此……

仿生人钢铁骨的是机械，是城市的齿，是人类的仆。除了在荒诞的三情电影里，人类本不可能与仿生人长相厮守。

浪从湛蓝海洋的尽席卷而来，号哭着、呐喊着、卷席着莹蓝浪拼命砸向岸堤。埃文伫立在岸边，宛如一尊守望蓝海的雕像无动于衷。海愈涨愈，片刻便吞没了埃文、一切。

拥抱无法满足埃文，他不断索求，拥抱、接吻、，他们在凌的客厅和人造血中模仿一切属于人类的行为，笨拙到无药可救。

汪洋不见底。

判断可以活动后，亚当轻轻抬起埃文的下颚，凝视他缀满泪的睛：“埃文，你为什么要哭？是我让你到难过了吗？”

任由埃文哭了一会，亚当才为他去泪，白炽灯下，人造虹中折一溺却又冰冷的光圈。

埃文溜着鼻，嘟囔了一声：“不，一都不好，你像是劣质换肤手术的受害者……”

他在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