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她看见真情的顾展昭。

光灯下，顾晓晨分明看见他千沟万壑下那双苍劲的睛闪过一抹泪，那张黑里透红的脸清癯瘦削，饱经风霜的纹遍布宽额。那是岁月给他留下永不泯灭的痕迹，警告着世人他的生命终将走到尽。

顾展昭叹了气“你去上海念书，我没吭声，是因为你十八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你有选择的权利。学校是你选的，情也是你选的，我反对你和柳睿，除了他了军校，更多的是你为他舍弃太多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可你却一直围着那小转悠。晓晨，你想想，我们几个大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一转你长大了，会同我们唱反调，这也便算了，偏偏是为了个小同我们唱的反调。伤心啊，外公和你爸爸妈妈都伤心。自从小产，有璇走了，你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冰冷，你把自己禁锢在一个不让人靠近的圈地里，自我惩罚着。”

封，了。

“当年给你取名我是铁心的，至于松是有原因的。”顾展昭轻轻低，抬起手，状似无意地掉角的泪，“你说顾晨听起来像是一座孤城，不给取。”

顾展昭递给她。

顾晓晨接过，低垂睫，看着上面的小婴，朱抿。

这是她带回家看的第一本，却被顾展昭发现了，然后被缴了。

心情怪怪的，像是五味瓶在心尖打碎，复杂又五味杂陈。

从小时的印象开始，爷爷在她的心目中是严厉的、不言苟笑的，甚至有些面无表情。

顾晓晨诧异的掀起帘，淡扫了低垂着颅的顾展昭。一束暗沉的光洒在他白银的发上，仿若舞台剧的落幕那般哀伤。

“晓晨啊”顾展昭拄着拐杖缓慢的坐下，从书桌的屉拿一张旧照片，泛黄的痕迹诉说着年的飞逝，“这是你的百岁照。”

“兴许是我从小幽着你，让你一时间得到松懈，便肆无忌惮了。待在广东这些年，你什么事都敢自己主，还是温老纵了你一些。”

顾晓晨盯着桌面的书，不难想象如果她当初没有上医学，顾展昭会如何她选择这条路。

“我记得你生那天，我刚巧在一台难度手术，十几个钟，而你妈妈就生了你十几个钟。我一下手术你就生了，我兴啊。可一听说生下来的是个女娃娃，我就愁眉锁地。顾家百年行医，女娃娃怕是吃不了临床的苦，所以我从小就将你当成男孩培养，培养你的意志，培养你的耐心，培养你的。为了这事，还跟温老恼过一阵。你表去世后，温老常念叨你，想接你回广东念书，我本不同意，但想着温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殇，就给允了。所幸你在广东也肯用功念书，考了个好成绩。但填志愿的时候你去了上海，没来北京，我是很生气的。后又听说是为了个臭小去的上海，我气得更是厉害了。”

顾展昭将那本飘往前推了推“若是你志愿没填临床，我一定会像当初收缴这本书一样地收缴你的志愿书，然后替你填上北大的医学系。”

以前陈有璇常跟她说，她还在娘胎的时候顾展昭就给她取了名字，叫顾晨。后陈有璇嫌弃这个名字太男化，就给改成顾晓晨。晨曦昏晓，寓意着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