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懿自己都未曾发觉蹙起的眉间竟能盛得下如此多的愤恨，“知遥说当日前来刺杀的正是那些死灰复燃的旧国叛军，复国军？靠他们伤害妇孺的卑劣手段就想复国吗？当初就不该只将他们赶到瀚河以东！”

这反应有些反常，他自己也察觉了，从惶惶然中回过神来，他去拉住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安，其实是在安他自己，“外面的丑恶都该由我担着，你不适合说这样的话，知吗？”

如果不该赶走，那就是该赶尽杀绝的意思吧！

“别看了。”他倾过去将车窗关严挡住她的目光，“当日捉拿的刺客都已以极刑为荣王偿命，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能永远沉浸在悲痛中，听话，别再想了。”

怕死吗？或许是的，但更多的是怕失去她，怕有一天会和她反目成仇，要是有一天从她中说让他去死的话，他该怎么办，或许真的会活不成了吧......

车自宜华山碾过一路的积雪缓缓而下，时隔三个月，又行过那段曾经血成河的路，地上曾经目惊心的血迹都已被黄土掩埋、白雪覆盖，风中的气味也尽都消弭殆尽，仿佛只有前方残缺的山能为那场厮杀佐证。

封鞅知她景伤怀，便伸手臂去揽住她的肩膀，试图送去一藉，却听她说，“因为冷箭无所以就连孩都可以毫不留情的下手，世卿，你从前说得没错，这世上发疯的人太多了……”

他的手心永远都是微凉的，合懿习惯了没觉得又哪里不对，她低垂着没说话，只是用回握住他的动作无声地回应了下。

两个人自往行外去了。

知遥这次不和合懿一起回城，小姑娘把太后看成了人生路上的明灯，现如今明灯有些黯淡了,贪玩儿这档事对她来说自然比不上哄太后开心更重要。

是很多，人这一辈尽是不尽的贪嗔痴怨憎会，有人选择放在神台上供着，远远瞻仰或是白日里个梦也能消解。

“杀人偿命？”她忽的诘问，幽幽话音沾染上冬日的丝丝冷冽，混杂了无尽的恨意，划他耳朵里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杀人者本就该死，何来偿命一说，他们不！”

她若非是憎恨透怎么会说这样狠厉的话来，封鞅顿时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在心上抓了一把，堵得他一时间连呼都困难，如果有一天她知了封家的曾经，也会将他赶尽杀绝吗？

不可否认，被他护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有时她会觉得他心里对于她言行举止的期望或许过了，他喜她永远是乖巧地，绵的，蛮一也可以，但是他不喜带刺的她，一儿都不行，这从曾经屈指可数的几次吵架中就能看来。

可偏偏还有人放不下，于是拼了命地去追逐，想把不属于自己的攥在自己手里，而追逐过程中遇到的一切阻碍都是可以铲除的，手无寸铁的孩还是刀剑傍的将士，不过难易之差罢了。

“别说了......别说这样的话......”他从心底腾来一阵恐惧，突然用力把她揽到怀里来。

腐烂的东西放在心里久了会让人心跟着一起变质。

合懿坐在车驾里仍止不住心悸，阵阵翻腾不停的恶心混杂着酸楚直冲上心，直冲得她鼻发酸，泪婆娑间都是那日玺儿躺在皇帝怀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