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在走廊的最西，夕太，宁桐青几乎是迎着光在走，他有些懊悔停车时把墨镜留在了车里。短短的一程路上他飞快地回想着展晨和瞿意的面孔，他来N市快半年了，与他们同城而居，居然至今不曾去拜访过他们，更从没见过他们的孩……

退后半步，宁桐青又探看了一门牌，开：“你好，你知3床的展遥去哪里了吗？”

一片兵荒中宁桐青这才想起答应了亲妈的那件事。掏手机一看，未接来电足有七八个，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家里来的，邮件提示也有一封，寄件人正是瞿意；再看一时间，宁桐青轻轻抿了一下嘴，问同事：“谁知一附院探病几结束？”

和他搭话的是张生面孔，宁桐青还是笑了一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拿起自己的豆青刻注和青白瓷五寸盘，又在剩下两个匣里取一对素胎的玉壶，心想，可以去了。

宁桐青先，又摇：“一也不好。”

凉的山风扑面而来。

这一天大概注定是兵荒的一天——去医院的路上先是遇到个小型车祸，接着又没等到电梯，宁桐青是靠脚爬到骨科住院22楼的。半的衬衣让值班的护士以为外在下雨，宁桐青过一气：“我想找展遥，他手骨折了，昨天送来的。”

他知这一群人私下说他“怪”，但实在无意解释，也就由着人家看。在好奇和不解兼而有之的目光之中，他与何师傅了别，拎起包，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山去也。

两个人似乎都被对方唬了一下，更年轻的那个摘下耳机，有迷惑地看着来客：“你找谁？”

“六吧。”

他轻轻推开门。

青年人好看的睛稍稍瞪大了一些，他捋了一把遮住大半个额的刘海，更加迷惑地看向宁桐青，非常礼貌而清晰地说：“我是展遥。”

写着“展遥”两个字的门牌映帘，宁桐青定了定神，敲响了病房的门。

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一样个的半大青年，宁桐青意外地没接上话。

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开视频工作会的结果是到了第二天，几乎一夜没合的宁桐青踩着赶到的单位，冰式刚来得及喝一，就被瓷室的主任拉去开了另一个跨洋视频会。这场是谈年底的展览，合作的博馆刚刚敲定，展品尚待挑选，每一项细节都得从谈起，整个筹展小组在会议室猫了一整个白天，等到终于散会的一刻，副主任起太急，血压犯了……

“差不多。”

他上前两步，正要再问，发现原来他着耳机。宁桐青只好再靠近一，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膀，可没走两步，年轻人如有所地转过了。

他把这次的成品仔细包好，然后把早就准备好的、没完的烟一并给了负责烧窑的何师傅。何师傅也没客气，满大汗地接过后笑着问：“要走了？这次怎么样？”

无人应答，门虚掩着。

对方没回。

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那就是真不好。下次再来吧。”

闻言，护士多看他一：“亲属终于来了啊？展遥住3床。”

放在青砖地上，看起来有孤零零的可怜相。他弯腰打开一个，微微笑了一下，又一个，再一笑，这时有人凑过来，跟着看一，摇：“哥们儿，这次运气差啊。”

老太太批评得对。

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17:15这几个数字。

病房里只有一个人，而瘦的青年人背对着门，正笨拙而旁若无人地穿上衣，赤在外的脊梁骨如同雨一夜后新发的竹。

“我找3床的展遥。他人不在？”

谈间宁桐青觉到有人正在朝他们这边看来——这个窑他用了快两年了，一年总要来几趟，也有了些相熟面孔。这些人无论本地人还是外乡客，大多都瓷相关的生意，只要看到宁桐青烧来的瓷，没有不皱眉的：无他，实在是烧得不好。型、釉没一个像话的，别说卖了，就算是倒找钱，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在家里搁着。因为一看就是生手，一开始他们以为宁桐青是被忽悠来的，好心告诉他，练手可以从气电窑开始，新手烧柴就是烧钱。宁桐青完谢，该来照来，该烧照烧，烧来的东西嘛……呃，反正两年过去了，步当然是有的，就是不太大，在他们那些吃这碗饭的行家里，都是只能摔了的准。

“比上次呢？”

从G市回N市开车差不多要六个小时，宁桐青下速已经是晚上八，他记得母亲的嘱托，回家前先去了一趟医院，正如常钰所说的，这个早已过了探视的时间，值班医生恰巧也没碰上，算是白跑了一趟。回家后，宁桐青先是给展晨夫妇去了封邮件，但没想到的是，大师兄没回邮件，导师的邮件倒先到了。读罢电邮宁桐青叹了气，燃了这个注定又是不眠夜的第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