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展遥又亮起来的睛，宁桐青冲他挥手：“今天的课外辅导是我的极限了。明天我要早起，你也早睡吧。”

他也问了一句：“比赛怎么样？赢了吗？”

“试一试也不行？”

喝掉最后一可乐，宁桐青靠回沙发：“别多想了。这事，脑里蹦来的第一个念，哪怕最后证明是错的，可能还是让自己最不后悔的。”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了展遥的发，七分慨三分羡慕地说：“这就对了。你不知开有多难，所以想的都是怎么拒绝得越脆越好。”

宁桐青有些慨地笑了：“也没有表白过别人吧？”

既不想委屈自己，又不想失去，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宁桐青陡然间回味过来——这句话到底他妈的是对谁说的呢？

“哦，我忘记了。”不知怎的，宁桐青从这句话里听了一如释重负。

但他还是多了一句嘴：“既然不愿意妥协，也没法撒谎，那就没什么你能的了。拒绝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真的因为这个少一个朋友，要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里，宁桐青忽然失去了倾听和开导的兴趣。而展遥似乎也无意再继续这场谈了。闷声说了一句“谢谢”，展遥站起来，又说：“我再想想。”

“要行，早就在一起了吧。”说到这里，展遥先是一咬牙，又耷拉下了肩膀。

“小十，你有被别人拒绝的经验吗？”

宁桐青默默盯着他，知自己其实今天是说多了。对于这样一个少年人来说，这些话毫无用。

他太熟悉它了。五寸，敞，折沿，平底，通白釉。盘内用青料画了个燕居的士大夫，正在芭蕉的荫下垂钓。右上角还写了三行颇不坏的字——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

看见东西的瞬间宁桐青眯了眯，然而情绪乎意料的平静——既不存在什么收到心仪礼的心怒放，也没有生拎着拆散他心藏品的罪魁祸首的领暴打一顿的咬牙切齿。

他果然还是摇。

宁桐青大笑：“谁要你都答应了。傻小。”

拿到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拆了礼盒。

展遥的背影一僵。他回，看向宁桐青：“你晚上喝酒了吗？”

“嗯。险胜两分。”

听他这么说，展遥立刻同宁桐青了晚安，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脚步捷得有些可疑。合门声过去好一阵，宁桐青才像是忽然回了魂，挣扎着从过于舒适的沙发里爬起来，拿起被他冷落了一阵的礼。

“……我可不想少这个朋友。”

想当年，可不是有过这样一个秋的长夜，他们双双在枕上翻开D.W.　藏品的全图录，第一就看见了它。

语气里的轻松和玩笑一旦收起，展遥不知不觉也变了语气：“不是什么面……她真的是我很好的朋友，但这事，我不能答应。”

展遥的神有些愕然：“那我也不能都答应啊。”

宁桐青这个晚上很难忍住笑——不这些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又一次伸手，很轻地拍了拍展遥的脸颊：“既不想委屈自己，又不想失去，小十，天底下要是有这样的好事，那不知有多少人要趋之若鹜了。”

宁桐青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只小小的青盘。釉面平而冰凉，简直不留手。

昏暗的客厅里，年轻人的形格外，影几乎盖了小半个客厅。宁桐青摇：“我今天开了车。”

展遥有疑惑地看着宁桐青，尽略有些迟疑，他最终摇了摇。

他这一笑，展遥又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连神都变了。宁桐青看在里，就想，这是小狼的睛。想到这里他收起了笑容，正说：“那我从我自己的经验告诉你吧。这事只要没法两情相悦，就没有什么漂亮的解决法。拒绝的一方内疚几天就忘了，被拒绝的一方可能难过的时间长，后来也忘了。但伤了人心还想自己面，这是狡猾的成年人的派，我觉得人不仅不该，连想都不要这么想。”

这并不影响他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