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平中年丧偶，独女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净而简朴，但许是人气不足，冷得像个雪。听他这么说，孙和平笑着指指他：“不该这个时候来。要是被人看见了　，对你没好。”

门开了。

“嗯。”

“惊讶吗？”

说完，他掏手机，翻拍下来的那些照片，给孙和平递了过去。

泪很快覆盖了失望：“……老易啊……”

“这……”

从孙和平家来时，下雪了。天一下暗下来，空气里多了下雪时才有的冷冽的烟尘味。

当他来到展家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但因为雪越下越大，路面却是亮的。南方的冬天不容易积雪，地面上只有很薄的一层雪粒，像是有人在路上洒满了盐。

“还没查完。”

——发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是不是那件成化的鹤颈瓶？”她不等宁桐青回答，慢慢地说下去，“当初他们说是抄家抄了馆里的东西。”

“是好。”宁桐青喝了一，“所以亲看见了，也就放心了。”

他的手机一闪，屏幕上现一行字：小师叔，你发了吗？我妈妈想知什么时候能炒菜。

“孙老师，这事和您没关系……”

她接过手机后看了几，又从袋里掏镜，几张图片反反复复看了半天，终于摘掉镜，垂下了手。

他来到展家的门外。一气，下了门铃。

说完这句，他又转过，扬声说：“妈妈，宁桐青到了。”

宁桐青一开始没说话。内心信孙老太太的清白是一回事，但是否能和她在现有的发现上讨论又是另一回事。孙和平很快看了他的有所保留，摆一摆手，又说：“也是，我不该问。”

两个人对看一，都在彼此中找到了答案。

一直到告辞，宁桐青都没有告诉孙和平少的东西里并不只这一个瓶。他一方面觉得不必说了让孙老师难堪和伤心，另一方面则是在内心隐约觉得，孙老师已经猜到了。说不说都已没有差别。

每一个字都像一粒钉，重重地敲宁桐青的耳朵里。

“真准时。”

“几年前保的姚泽临退休的时候，有一次和我提过，说易提了这个瓶看，但没办手续没填单，提来后也一直没还，他了几次，这才补了单，东西却没还。当时我虽然心里记着这事，但是也没太放在心上，后来听说还了，就彻底没了。”她本来一直垂看着自己的茶杯，说到这里忽然抬，正正地望向宁桐青，“这几天我在家里，想了想，如果要事，恐怕就是它了。”

“查得怎么样？”

宁桐青无话可说。

“我前几天正好查到那只瓶。瓶还在。”

孙和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她泪，望向宁桐青：“这只瓶早晚要被问起，会追责到很多人。你来得晚，倒是一件好事。”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宁桐青一激灵。他看向孙和平，了。

“我没想过这些。”

小别数日的青年人站在门边，笑着迎他。

“您……”

“我一个转就退休的老太婆，能有什么坏。你也看见了，我不是都好吗？”

宁桐青在车里坐了很久，等发动机，也等自己冷静下来，可大的沮丧就像一张大的网，牢牢地缠住了他。

宁桐青又说：“但瓶不大对。”

“怎么会派给你？”

宁桐青停好车，三步并两步地跑小区。他没有耐心等电梯，索一鼓作气地爬起了楼梯。声控灯让楼里明暗不定，他也不，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我听说他们让你去查库？”

回完这一条，宁桐青掐了烟，打开窗的同时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是我。”

原来这句话未必是在问他。不仅仅在问他。

“我猜是因为我年轻，来馆时间也短。”

看着她惨白的脸上暗淡的神，宁桐青又想起了几天前程柏的那个电话。他问，你以为的朋友其实是敌人，你尊敬的人了你最不齿的事，你怎么办？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易会这样的事情——到了下这一刻，所有的理由都没有了任何意义。何必要在坍塌的废墟里再去找到那昔日的梁呢。

“我在陶瓷研究室主任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连带责任是免不了了。当初停职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更明白了。”孙和平很勉地一笑，“但老易这事，我们馆的名声真是彻底坏了。”

几乎在门铃响起的同一秒，展遥的声音在门的另一侧响了起来：“小师叔，是你吗？”

天正好不加班，就来看看您。”

孙和平一愣，脸上浮现极大的解脱：“不是最好……不是最好。”

“想没想过都不要。桐青，我很快就要退了。这件事如果要说有什么好的地方，就是牵连不到你们年轻人，只要追责我们这些老骨。”

“对您没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