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晨看了一他手里的照片，答：“凡是照片里的，都是我爸爸的东西。至少曾经是了。桐青，你怎么了？”

闻言展晨与瞿意对望一，而后展晨又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那幅字，轻声开：“过年那阵其实你只听到了我和宁老师、常老师聊天的后半段，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其实说的是，当初为了给我筹钱手术，家里能卖的东西早就卖完了，不然也不至于落到兄弟妹之间多年不走动的地步了。”

他知这香气肯定是一个错觉，可在看到其中一张照片的第一个瞬间，那阵樟木香气就来了。

宁桐青忽然觉得整个都是一阵冷一阵，极大的荒谬彻底而迅速地笼罩住了他，片刻后，难以置信又如江般涌来。他双手双脚发麻，也是木的，简直不知如何开，然而心里在大声疾呼——天底下怎么能有这样的巧合！

宁桐青这才想起来，之前回来帮着理易的后事时，展遥提过一次这件事，但当时他不想见到别人，没有上楼，不知不觉中，又几个月过去了。

目送着展遥了书房后，宁桐青笑着对展晨说：“从来不知展师兄家里也收藏瓷，您父亲的字写得好，光一定也好。”

一阵樟木香气无端地飘到他的鼻端，宁桐青猛地卡壳了。

Bnc先生言犹在耳，连那愉悦自得的语气他都能记得分毫不差：“桐青，你们中国人说‘好事成双’。这对瓶，就是我家的好事成双。”

这时，展遥捧着一个不小的木盒从书房回来了。瞿意又了一次桌面，然后才让展遥将盒放在桌面上。

宁桐青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阵，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虽然是民窑来的件，但也着实让他觉得有不释手的意思。这时展晨又从盒里找几张照片，推到宁桐青面前：“这是那些卖掉的。你也知，我年轻时候玩过一阵时间摄影，曾经给家里的东西和老爷拍过几张照片，现在东西没了，也就只剩这些照片了。”

展晨亲自打开木盒，从里一件件地拿东西——最先拿来的是几件普通石料的印章，两三块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墨，最后是一个长不过两寸大小的豇豆红香炉。

他行定神，艰难开，每说一个字，耳边似乎伴随着钟鼓声：“……展师兄，这个瓶，是你家的？”

“是吧？”展晨也笑起来，“我记得我爸爸以前常拿来摆在书桌上，写字的时候用。。”

宁桐青的注意力还在手里的豇豆红上，接过相片一开始也没太在意，一面漫不经心地看照片，一边同展晨开玩笑：“师兄，您和您父亲真是一个模里刻来的，不过我可没有靠相片鉴宝的本事……”

宁桐青至今记得程柏当时的神，后者有一双漂亮的、绿的颜，在看见盒盖上字的那一刻，真是当得上“暗光雪亮”。后来他才知程柏那一刻狂喜的源——那已经是半年后，他第一次去Bnc先生家客，酒酣耳之际，Bnc父俩请他去小书房看瓷，没想到书桌上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盒，盒里的瓶也是一模一样，连另一个盒盖上的字迹还是一样，写的是“照我满怀冰雪　平心堂主人藏龙泉梅青乙”。

他太熟悉它了，尺寸、型、釉、连重量都仿佛如在双手之中。

无人喝酒，茶已经续了好几了，宁桐青见展晨难得谈兴好，一时半刻也不提告辞的事，只陪他茶叙。聊着聊着，展晨忽然轻轻一拍桌，饶有兴趣地对瞿意说：“差忘了，正好桐青回来了，把过年时去宁老师家拜年时提到的、我爸爸留下来的东西让他看一看吧。”

偏偏这时展遥也了一句话：“我记得这个盒，那个盒上还写了字，我在那字的边上，拿小刀刻了个‘十’字。”

不记得多少次了，他从那个一尺见方的老樟木盒里，亲手拿的五寸的玉壶瓷瓶。樟木盒经年不朽，连香气仿佛都不朽。

盒盖内侧还提了两行字，至今墨迹犹存，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散尽黄金世　平心堂主人藏龙泉梅青甲”。

那香炉乍看颜很对，但等宁桐青拿到手里、翻过来一看，无铭也无款，他挲着冰凉的釉面，笑着说：“我没带放大镜，说不准，不过这香炉烧得真漂亮。”

要不是此时在展家，宁桐青肯定要放声大笑——笑当年对盒盖上那个歪歪斜斜的“X”百思不得其解的自己。

瞿意，对也陪在边上却几乎不开的展遥说：“小十去拿吧，就在书房里靠门的小书柜上，一个木盒，拿的时候手脚轻一。”

至连常钰和瞿意养的，可谓是无所不谈，七开的饭，一直到九了，也没人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