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他们？”

问完之后宁桐青反应过来，他又急急改：“为什么？”

“别太难过，Bertie。”宁桐青试着安他。

“恐怕没了。”程柏哑声说，“他们在办手续，等一下我也要跟着回去。我得陪着他，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意识了。我希望他能早解脱。但不该回家。”

“你是说哪一？”

“那就算了。也许赶不及了。除非你想来参加葬礼……但或许连葬礼都赶不上了。”

展遥送他下楼，但话奇的少，也不缠人，送到车边挥挥手，不等车启动就转上楼了。他的沉默让宁桐青有些挂心，车开去没多远，又专门停下来，给他发了条短信，提醒他：展师兄不好，你注意他情绪。这几天我都在，随时能过来。

“谁又知呢？反正它们都留存下来了，连盒都在，这太奇妙了。我的爷爷买下来它来时，我相信他肯定不知这会是一对。”

那是一个夏天的黄昏，办公室外的蝉鸣吵得简直无法无天，宁桐青接到了程柏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宁桐青又想，他是应该找个机会联系程柏，告诉他这个瓷瓶经历过的一段故事，然后取得Bnc先生的同意，再把这一对瓶的故事也告诉展晨。

的样都不大记得了。可你见过它，真是太好了。”

宁桐青反驳了他：“中国人不用瓶信。”

“……他们要把他从医院接回去了。”

宁桐青没有挂电话，听着程柏在遥远的地方哭泣。他陪着他的同时，用电脑定了能赶上的最近一班机票。

电话那的程柏愣了一愣：“你回英国了？”

你是不是缺心？告诉他们是你洗的啊。

“随便哪一。”

听到程柏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知电话那边的人正在经历大的折磨，情绪近于崩溃。他第一反应是Bnc先生的恐怕支撑不下去了，程柏的话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想。

“不重要了。我就是忽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之前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偶尔会喊你的名字。”

宁桐青哑无言，不知自己是怎么找回声音的：“……没有转机了吗？”

宁桐青一瞬间难过极了，几乎说不话来：“他们不该这么。你是对的。”

宁桐青还是没有放弃最后一无谓的反抗：你说怎么样送个洗碗机才能合情合理、不会显得太突兀？

宁桐青想起当初和程柏还试图考证过谁是那位题字的“平心堂主人”，他们翻遍了各古籍、资料和拍卖纪录，到底还是一无所获，那个写着一笔好字的人，也是历史河里又一个无关要的秘密。

收到确认邮件的一刻，他告诉程柏：“你去陪Bnc先生吧，陪他一起回家，别让你那些半疯的哥哥们祸害他。如果飞机没有晚，十八个小时后我就能到了。”

这样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可宁桐青觉得他应该这么。

“你的意见呢？”

因为你洗得不净，他们才发现的。

“在医院。我来烟。”

回到酒店房间后，宁桐青第一时间打开电脑，给程柏写邮件。可写了满满一页后，他又删了所有的字，和衣倒回床上，许久都还是觉得如在云端，不知从何落脚。

展遥懒得理他了。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也很突然。以至于事后宁桐青会想，宁可它永远不来。

“桐青，在这件事情上，我说了恐怕不算。”

宁桐青在客厅里等了一刻钟，展晨和瞿意还是没来，于是他脆和展遥一起把所有的碗都洗了，然后悄悄地告辞。

那时的他们绝不可能想到，这“奇妙”本不是开端，也不是结尾，不过是这一对有着超过千年寿命的瓷瓶所见证的世事中，极其短暂的几个阶段。

到了酒店外展遥的回讯到了：没事的。我爸妈说不该让你洗碗。我挨骂了。

而另一只记着“照我满怀冰雪”的瓶的轨迹则清晰得多——程柏的祖父在沦陷中的香港买到了它，二十年后在敦拍卖，又在十多年后的东京重新拍回来。

那只五寸瓶他们是从瑞士的古董商手上买下的，它没有拍卖纪录，几经转手之后，早已无法考证展晨的父亲把它卖给谁了，又卖了什么价格，唯一能知的是，卖瓶的钱确实救回了展晨的命。

“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程柏在电话那哭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当时程柏说：“也许他有一个情人，这是他们定情的信。”

“你忘了，爸爸是天主教徒。他们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仪式，不能死在医院里。”

“……你需要我赶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