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刻，天幕陡然被撕开一大裂隙，如漩涡般动飓风呼啸，霎时间飞沙走石，谢青匀与手中卷轴不过顷刻便已消失无踪。

覆霜山夜里总是星月辉，归家时即便不灯，前路也已足够熠煜。

……谢青匀迫不得已接受了自己终于发现哄小阿旬睡的窍门这一事实。

谢青匀将事前剪下的墨发拈诀苏木轴中，展眉笑：“如此挂在殿中正堂，可保邪祟不侵。”

【小彩一号】

“……上仙若觉神萎靡，可去医仙讨个方。”

谢青匀猝然惊醒，便见朔业神莫名地望着他，手中还握着烟玉杵，前搁着的琥珀臼里悠悠散逸着木樨甜而不腻的芳香。

这一晚谢青匀仍去林中寻小汤圆，却见他挖了个小雪坑，将一粒暗红的危麝木埋了去，谢青匀遂走过去，帮他填平了那不足半尺的后，将小仙童提起来驮在肩上，双手护着他向木屋步步行去。

还有心上人冰凉的额发与闭的双。

谢青旬颔首：“尚可。”

小仙童总是活蹦的，夜里也不肯早早眠，时常到半宿还睁着双滴溜溜的睛，他尚未学会说话，连走路都是磕磕绊绊的，谢青匀怕长此以往他仙受损，可无论怎么哄他都只是无辜地同谢青匀对望着，谢青匀急得着实坐立不安。

。

他窘迫地摸摸小阿旬茸茸的后脑勺，想先将他抱去一边，可不曾想就这么摸了两下，怀中的小汤圆便乖乖睡着了。

画中少年神君九宿冠，手执月华剑，腰佩云骨笛，神情疏淡，波却如星河微漾。

谢青匀将小阿旬抱到膝上，自己拿过一旁的蚕蛾缫丝后织就的寝衣上，正要掩上衣衽，小阿旬却一低噙住了一边朱果，还试探地咂摸了下嘴。

尤其是什么劳什犬王狼王的。

谢青匀耳刹那间红若鸽血，小仙童分明是不必以哺育的，他诚然未料到小阿旬居然还如在凡世时那般喜叼他的。

——

朔业目同情，只以为青匀上仙是教神君了气，毕竟……自己已在殿外游数日不得归了呢。

朔业委实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谢青匀要给君上蒸木樨翠缕糕，自己好心帮忙，可木樨还未捣完，这仙友竟就如此坐着睡了。

嘴里还着男人的首。

“如何？”

“上仙……上仙？青匀上仙？”

覆霜殿内，男搁下翠羽笔，将鲛绡展开与谢青旬一观。

谢青匀知，终己一生，大抵再不能仰观星了。

【小彩二号】

危楼的钟鸣、哀婉的唱腔、雷雨中断裂的梧桐、灵柩内的血泪。

直至某夜谢青匀去鸥鹭河中汲而归，沐浴完毕后发现未将寝衣带净室，遂在腰间围了块沐巾后便走了去，彼时小阿旬正坐在床上，一便瞧见了谢青匀微隆的柔膛，以及两颗樱珠大小的茱萸。

可谢青匀有些恐惧如此瑰丽的星空，因为越是这样的星汉灿烂、良辰景，越如发蒙振落，轻易将他扯回谢青旬撒手人寰的那一夜。

覆霜山既无笔墨纸砚，亦缺丹砂青雘，谢青匀便以树枝在雪地作画，画中只有一人影，假寐时、修行时、爬树摘果时、趴在小鹿背上眠时、托着腮听话本时……印痕很容易便被来来往往的足迹抹去抑或被新雪覆盖，谢青匀便折枝再画，沉浸其中，嗜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