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手。

可在明面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好”。

青年适时地微笑。到目前为止，裴槐的一切举止都实在是太克制守礼了，如同雄鹿舐那样轻浅优，不像病人，更不像罪犯，应该是什么文人学者才对。

裴槐从小柜里翻净的一次纸杯，为郁河倒了杯白开，握着纸杯的那只手指节纤长，指甲修整得圆净。

裴槐朝着郁河靠近了些：“郁叔，如果你不知怎么跟他俩相，或者对院里的规定有疑问，可以来问我。住在这里的日很枯燥，今天见到你，我真的蛮开心的。以后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

郁河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槐的目光平静地在郁河上扫了一圈，突然又开：“郁叔，你不止要照料我一个吧？”

吕萍将门打开，却不准备和郁河一起去：“不是我不陪你啊！只不过402是你独立负责的病人，你和他单独相比较好，我在旁边不方便。”

裴槐说得慢且诚恳，郁河忽闻此言，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裴槐神情认真的脸，竟到几分空泛的心酸。

吕萍又上前拍了拍郁河的肩膀：“我没什么好给你代的了，你来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房门锁好没有。我早就到下班的了，我先回了哦！”

“你好，我是以后负责照顾你的护工，我叫郁河。”郁河声线四平八稳地自我介绍。

“我是裴槐，有劳你了。”

郁河不好意思继续耽误吕萍的时间，连忙一答应。

郁河接过裴槐递来的纸杯，低声了句谢。他的型比裴槐更壮，年纪也要大上六七岁，但气势却被裴槐稳稳当当地压住一。

心了！你跟402聊聊就懂了，他最好带啦！”言毕，她走向门边电锁，熟稔地输密码，似乎毫不担心裴槐会暴起伤人。

“嗯。”郁河回过神来，“还有401和403，整个四层都由我负责。”

一个结实的大男人，总是让人联想到“低眉顺”之类的字，这可算不得褒扬。

他怎么会沦落到这番田地的呢？

裴槐发现郁河的睫其实长的，不过不翘，所以平日里看不大来，此时垂着静静喝就显来了，顺直的睫笼下小片影，颇为温驯。

你真是疯了，杀人犯的话也能信吗？郁河努力维持着置事外的理智，在心底暗骂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裴槐一直注视着他们。裴槐的脸上没有笑意，他不需要靠笑脸争取旁人的好，即使他面无表情，周的气息仍是温柔亲和的，令人情不自禁地松弛神经。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吕萍解开了电锁，却没有表现一星半想要去的望，安分守己地站在玻璃窗边，等待郁河主动走来。

郁河不可避免地开始对裴槐产生微弱的好奇。这有损于职业素养，可他控制不住。

“那两个人啊，”裴槐故作无奈地叹了气，“都不是什么好邻居。——不过想到我住在神病院，他们不正常倒也正常。”

郁河，表示理解。他素来沉默寡言，不说话，所以为人也显不什么个，没棱没角的，好像一只敦实的大抱熊，让他安静地窝在角落里积灰就行。

郁河犹疑地抿了抿，终究没有拦住吕萍。

郁河送走吕萍，不动声地轻轻呼一气，顿足片刻，然后转拧开了402病房的门把手。

他手底下拢共三个病人，分别是A栋401病房的司寇川、402病房的裴槐以及403病房的糜冶。这些人的脾气温和也好，狂躁也好，他迟早需要亲自接，没理一直跟人隔着玻璃打手语。再者说，提前见面的话明天正式上岗时还能有心理准备。

——“他杀了他的父母和大哥。”吕萍说。

裴槐闻言眉舒展，如释重负似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