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危大转换了话题：“我这次来特区，除了来看望你们之外，也是要将你大哥的骨灰带回去乡下。无论怎么说都好，他始终是危家的长嫡孙，这次的事情是他不对，所以我们才没有和你计较。”

“姑妈刚才说，希望危家的后辈可以过得净。我也希望可以过得净，就是只为了她而已。”云少锋将吃饱了的女儿轻轻放到角落的婴儿床上，一直低凝视着女儿，没去看危大，“我希望她一生平安，我希望她从小就远离是非。就让这一整代人的心血，留在这一代吧。”

空气中蕴涵着拉扯角力。

“如果姑妈对我们的生意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到特区来，亲自打理公司，我们完全不介意的。而我就不会跑来跑去了，毕竟阿囡还小，以后想去哪里生活，看她自己选择吧。但是我们后辈的也不忍心姑妈抛下安享晚年的机会，还来我们这个小渔村劳心劳力。生意肯定是又辛苦又脏的，毕竟……”危家羲神漠然，语气严肃，“我们这里不存在’净’的钱。”

他们没有再聊太久，两弟就要告辞了。临离开前，危大还是给云少锋了封利是。

然后，在他们离开之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昨晚不是说好，在’天晴’和’心宁’之中选一个？这么快忘记了？”

危家羲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她：“危家义的事情呢，我是一也不想，所以无所谓。至于我阿爸，他就我一个儿在这里，少锋算半个，二叔也在这里。刚才你也说了，他在这里打下来了一整片江山，我相信对他来说，这里才算是家。”

门一开，灰尘便在漏来的光线之下飞旋起来，叫人要鼻发作一般想要打嚏。一直没有人来打扫过，红木上有薄薄一层积灰，冰箱中的果也早已腐坏发烂，空气中弥漫着气滞堵的难闻味，但很快便掺了线香的气息——有人给关二哥上香了。

“其实我刚才去，除了买东西之外，已经回差馆，”危家羲继续说了下去，“递了辞职信。”

危大张了张嘴，思量了一会儿，才慎重地说了下去：“我明白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心里面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俊林的生意，是他用自己的命，替我们苦苦打下来的一整片江山，从来就不单止属于他一个人，而是一代人的心血。”

轻轻一声“啪”响，一副墨镜被扔到了桌上，然后有人坐上了那把椅。

一直沉默的危二叔也加了一句：“阿羲说得有理，阿哥留在这边，我们有空闲的时候还能去陪陪他，带个孙女过去见见他。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现在要迁回去，很麻烦的。”

来者韩超，红盛集团新任坐馆。

危大的目光在危云二人之间打转，由难以置信，变得有些恼怒，最后看向了婴儿床中的小孩，又无可奈何地变得怜惜。但她尚未死心，仍然劝：“最起码还有一条路，阿羲回去警察，就凭这一次你立的功，之后的发展肯定有保障。等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回去个安分守己的文职，在特区辛苦几年，升职很快的。到时候找个机会调上来大陆，让你姑丈帮你安排一下——”

危大本来对此事就有些举棋不定，听他们都这么说，就放弃了别的念。

云少锋掂了掂那个分量不小的利是，了刚才被她得发痛的手腕，稍微品味了一下这一手意味长的痕迹，再无言以对。

小洋九号五零二的门，时隔半年，终于再次被打开。

“其实，危先生保险柜里的东西，现在还在我的名下。”云少锋轻拍着女儿的背，“我想我知危先生究竟想要怎么置它们。”

危大和危二叔都看向他，神情有些难看。

危大似乎叹了气，但良好的教养使她维持着得的坐姿，除了中逐渐熄灭的光亮之外，没有暴太多失望。

“我们还在想，要不就把你爸的骨灰也迁回去……”危大说得有犹豫。

大圆木椅被拉开，椅拖拽动作与地面刺耳声响。

“没忘记啊，我就是不想让她知我们女儿叫什么而已。”危家羲在厨房洗着女儿刚喝完的瓶，扭过来，笑得一脸狡猾。

然后是拉闸，开灯，开窗通风，烧泡茶。

刚才给你的建议，全都是在我能力范围，我力所能及，可以到的，”危大说得很轻松，“我一定会帮你们。”

“不用了，姑妈，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云少锋自然十分谦虚地拒绝。

危家羲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危大皱起了眉。

“收下吧，给小孩的，无论如何还是要给一封。”危大握着云少锋的手，力大，“以后说不定就不会怎么再见面了，算是姑妈的一心意，希望你们明白。”

“我想我们可以靠自己。”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少锋忽然接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