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大监脚下未发丝毫响动，除了垂手跟在后的徐行俨的脚步声之外，周围一片死寂。

裴莞笑了笑，一撩额侧被夜风的碎发抬步踏上阶梯，“如此……阿莞只能祝君如愿以偿。”

外人看她表面光鲜，其实伴君如伴虎在她上同样得用，她也不过是更清楚圣人的一些避讳，但也更明白自己的职责和地位，小心翼翼决不越雷池分毫而已。

麟德殿内走一位白面无须臂搭拂尘的中年太监，裴莞将人送至便要离开，中年太监笑问：“舍人不留下吗？不定圣上还有事要与舍人相商。”

他盯着地面上的青石板，耳边只偶尔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是裴莞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女帝穿明黄绣金凤常服，金冠将满灰白长发竖得一丝不苟。她执笔伏案，面前放了厚厚两沓奏折，均有一尺来，都尚未批复，批复过的一分送回中书省重拟，一分由内监送去尚书省执行。

桌案之后没有声，赵明福躬着倒退离开，正殿之上便只剩下这一跪一坐二人。

有一瞬，裴莞很想从面前这人一直冷静无波的双中探他的内心。第二次见面时，她便知他并非池中之，若他愿意，迟早要位居人上。

大殿宽广空旷，穹极，殿内竖十六朱红，每上金粉描凤。烛台灭了一半，四周帷幕低垂，只有正面最那桌案周围烛火通明。

赵明福躬：“大家，人带来了。”

目视裴莞离开，中年太监才转将目光投向徐行俨，对他上下打量一番，只对他说了一句“咱家姓赵”，便转跨麟德殿内。

但她确实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便主动找来，甚至提这般大胆的要求。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鄙夷，鄙夷于他的急于求成，竟直接要攀附于裙带关系。但下一刻，她却又冷静地对他仔细审视起来。

“大监说笑了，”裴莞看了一门内昏暗灯火，“圣心□□，岂是我等可以左右的。”

行俨静静看着面前的庞大建筑，淡淡：“多谢舍人好意，但我意已决。”

但如今已到这般地步，她也不过只能尽人事好心言提醒一句。两年前，她有时还能大约猜测到一些那位的心思，但自从那位登基为帝之后，圣心便已经非常人可以琢磨了。

四月日，地早已熄了，夜凉如，地面上的丝丝凉意浸透膝盖，传遍全。

徐行俨解下肩斗篷，门的那一刻便有人迎上来接过。

但他又是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甚至直接跨越所有障碍，走了最快却也是最难以预料结局的捷径，要直接面圣。

一直到了御前，赵明福停步，朝着背后微微偏。徐行俨垂眸站定，在冰冷地面上屈膝跪下，双手垂于侧，一语不发。

女帝自登基之后一

以她与此人寥寥数次的集来看，他并不应该是一个汲汲于名利之人，否则也不会在方墨轩将其引荐给自己时直接拒绝。

徐行俨自跪下之后便没有其他动作，不行大礼，不开称颂，这般行为已经十分失礼，但上位之人并未声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