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瘦鹃近来却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个极，又鲜明。连他这样自诩从不为情之事所累的人，亦对她有一暗暗地着迷。虽说不至于烈到非她不可，然而就是像小猫的爪一样，乎乎的，挠着你，勾的你想去探一个究竟。

瘦鹃瞪了一瞪，“噢！我叫房东来？看到我房里睡着个大男人，像什么话？白白玷污了我姑娘的名声……”

瘦鹃蹭的一下从床立起：“好了好了，你都有闲心说这些话了，想来病是好了。那您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吧。”

瘦鹃只能任由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一直昏昏迷迷的，瘦鹃老也叫不醒他——又不大想他的事。她自己白日里四去跑情，就丢了迟秉文一个人在那间小房里。

她伏在枕边轻轻的唤他的名字，秉文额间渗汗珠，睛微微睁开。

迟秉文哑着嗓呵呵地笑，“你才说自己年纪大，这会儿又说自己是姑娘。”

“噢，那要不你睡地上？”

迟秉文笑了笑：“你哪里年纪大？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她抿着问：“真是十分的难受么？”

“我看到你晚上都是睡在地上的，地上凉。”他躺在那里，像个睡佛，同她没话找话。

她又：“你那些话呀，酸掉了牙了！对冯小那样的年轻女孩说说倒还好，我嘛，年纪大了，是不吃你这一的。”

瘦鹃听了，登时红了脸，手抚在脖颈上，嗒然片刻，“就是随便一嘛，打了来，手，脸什么的。”

他忽然微微地虚弱地笑起来：“我在你这里，有你，就不难受了。”

瘦鹃有些气急败坏的，只恨不能同他打一架。

“哼，你们男人！就是满脑要占女人家的便宜！我就是冻死了也不跟你挤一个床上睡。”

迟秉文想拉她，但手上没有力气，拉不住。半晌，他才望着她笔直的脊背，斟酌着：“那我这几日是怎么…洗的？”

幸好迟太太住着院，没有疑心到迟秉文连日不着家。

“床也不是很小，两个人挤一挤，总是能睡的。”

总之把她葬送在这样前仆后继的命运里，实在是很可惜。

大约是心病和外邪攻的原因，当晚他从陈公馆里追来，雇了辆人力车一路跟到太平坊巷，又淋了雨，迟秉文竟又重新发起烧来，也老是不退。

他脸上忽然一红，嗫嚅着：“我这几日都没有洗澡，难上发了汗……”

一个小圈里，唯一的路就是找一个地位相等的人家，嫁过去少，然后几十年熬成了太太，在底下媳妇们的里，就算是熬了——这也是一可悲的命运。

到了病后第三日的午前，瘦鹃才带了包药回来，她看了迟秉文的消瘦的病容，脸颊地凹陷下去，她心里有些慌，真怕他就再也起不来，死了。她虽然心狠，却绝不至于会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逝。

瘦鹃翻了个白，喃喃地骂：“不正经。”接着又不大愿意搭理他似的：“你闻见什么味了么？”

瘦鹃啧啧了两声：“哎呀，笨！你自己闻闻——你们文人上的酸腐气可真重！”

“那你怎么不叫房东家的男人来帮忙？”不知是不是的缘故，他说这话时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