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住她，“那我该怎样明志？”

秉文：“你走得累了？”

“敢问女施主，是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这个世界里的周瘦鹃是个养在闺里的富家小，不懂得人世间的冷，生得一好肤，粉光脂腻，不知寒冷为何。即便嫁了人，她平常又从不门，每日窝在屋里，面前就是烧的火的炉，旺的一塌糊涂，她是三九天仍能捂汗来的人，所以稍微冻一冻，就血不循环起来。

他陪着她往正殿里走。没料到里面坐着一个老和尚，在那里殷殷的念经。

瘦鹃：“累倒不累”。她顿了一顿，忽然仰起脸来向他笑：“怎么办？我脚上好像要长冻疮了。”

日已经打斜。饱受了一天的残照，在山的周围酝酿成一层朦朦胧胧的岚气，反一紫不紫红不红的颜来。

她亦笑：“恐怕容不下。”

她却别过去，淡淡地：“我不信。”

这时代里女式的长统靴还没有行，棉鞋虽然和，却不登大雅之堂，只能够在家里穿穿，他们这样的人家，大冷天穿了棉鞋去际，不像话。所以一般女人到了冬天也还是丝袜鞋。

她便低下不说话了。“你当时说的话还算数么？”

他便沉默了。

“什么话？”他忽然想到了，是那句我不会让你事的许诺，笑：“自然是算数的。”

迟秉文发了一回怔，“总是我辜负了你，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秉文亦觉得一与时代相连的文人的惨然，“这许多人，想必今生都是不如意的——我们是太幸运了。”

“我不好说。只是不相信你。”

“你信陈伯恭？”

瘦鹃脚下踩着焦黄的落叶，发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脆响。老和尚忽然回过，一看到她，脸上是一副吃惊的神。

瘦鹃微笑着：“你不知，很久以前的周瘦鹃也曾把希望寄托到来生。后来什么都变了，不图什么，也对你失了所有的情，反倒轻松了许多，就都看淡了。”

这是她们的功德碑。

她亦跟着一愣，心里涌起一怪异的觉，不由自主的就靠向了迟秉文，抓了他的胳膊。

“你只是说的好听，可真到了那时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何况我们连夫妻都不是。”

他陡地掉转话锋，变得非常快利落：“不知这庙里有没有菩萨？”

她愣了愣，依旧蹙着眉无可奈何地微笑着，一双睛却渐渐生冷起来。轻轻地了：“其实我谁也不信。只是——比起你，我更信他一些吧，他从未对我有过恶意。”

秉文便蹲下来，捧起了她的一双单薄的脚，把他的一双手捂在上，“还冷么？”

她在那青石座上坐下来。

瘦鹃忽然笑：“这些都是把希望寄托在来生的人。这么许多人……看着真觉得刺心。”

地刻着字，一排一排，都是捐款铸造这座鼎的信女们的名字，“陈李氏，张杨氏——”全是女人，瘦鹃和秉文站在那里发了一会怔。

瘦鹃看着老和尚的睛，

她脚上穿着一双瘦伶伶的半跟灰麂鞋。

瘦鹃嫌丢人，轻轻踢了踢他，半羞半恼的：“哎呀——不害臊！”

秉文便低低地笑了起来，“谁叫的冷？还不是怕你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