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屋里唯有邬玦坐的窗前方有一模糊的光亮，虚虚笼一个漂亮的影。陆谅峤眉一皱，走近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装扮，声音不自觉有些冷：“我以为你一直求而不得的，已经得到了。”

可为什么呢？心的罅隙里还是有那么冷的风过，他不可抑制地抖动了一下肩膀。

你可信我……其实也不舍得你离去？

他无端想起四天前林麒的目光，忽然想问他一句，你后悔遇见我了么？

“你找我来，其他的都不过是借。”陆谅峤见他长久地陷沉默，便伸手解开了邬玦系的衣带，动作轻缓，像调最繁杂药那样除下他层层穿上的女式衣衫，“你不过是想借机沉沦情，尽兴一夜罢了。”

朔风迷，邬玦却再也没办法将他与邬陶重合在一起。他本该庆幸的，在这旧岁已过、新伊始的时候，风将开贴满了新桃的千门万，冰会化，雪会，他得到了邬陶的，林麒的将来也还有好多人等着他去，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向着最好的那个结局发展。

“……”邬玦嗤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都仿效着他那时的语气，又不自觉掺杂了飘忽的尾音，像羽在心轻轻搔过，“雪医这么快便不记得曾经说过的，要好好教导本王如何让你了么？”

“你求我换血易骨的时候，何等偏执决绝，怎么到了如今，反倒犹疑起来了？”陆谅峤叹了气，从他手里了自己衣袖，顿了半晌，忽然醒悟过来，问，“你是在怨怼邬陶么？”

林麒听他尾音里那一微不可察的脆弱，像是冰上的一细微裂痕。他摇了摇，起一笑，扬着眉问：“就算我留下来，你会我么？他会把我当成弟弟么？”

邬玦的手指绕着红烛的外焰轻转，不怕似的。“飞蛾也以为它们能得到光。”

“我也不是要找人演练。我是想……”邬玦于这时微微一顿，方才咬着牙说下去，“你教我。”

陆谅峤就着烛光细细端详他的面容，静默了一会，方以玩笑似的吻说：“这事……殿下还需要教么？何况若是心意相通，过于娴熟的技巧反倒成了阻碍。”

邬玦垂眸，轻声应和：“也一定会有很多人你的。”

“他又不是不知你上过我。”邬玦自嘲地笑了下，“我信他不介怀除夕那夜的事情，我也信他我……但他不信我。”

陆谅峤嘴角笑意了些，此刻他反倒不复方才来的愤怒惊疑，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殿下，你这样的人，本就注定要飞去的，谁都困不住你，谁都拥有不了你。若换作我是他，我也不会信你。”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邬玦的耳侧，激起一小轻柔的风，指腹缓缓移落至心，最后的反问缱绻如贴耳，“你又信你自己么？”

他竟穿了一女装！

邬玦虽然是习武之人，肌畅而纤薄，但他骨骼小巧纤细，眉清秀，当他裹着一袭红裙，神情不那般冷厉、又有柔和光影的时候，倒真能让人一时恍惚他的别。

邬玦上烛火，并不起，仍是坐在桌前背对着陆谅峤：“你猜不到么？”

陆谅峤，你呢？

“很可笑是吧？”他扯起嘴角讽笑了下，“没错，我在害怕。”

你信么？

“这些话，你应该和大殿下说。”陆谅峤停在他后几步远，目光落在桌上的那面铜镜上，里面的人影在烛火的照下扭曲变形，“若是你要找个提前演练的人，也该是林麒，不是我。”

“殿下夜邀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陆谅峤可以清晰地望见邬玦故作镇定下的惶恐与羞愧，说话间的气缭绕在面前，呼的意让他心也氤氲起浅薄的雾气来。雪医微微后退两步，垂眸摇了摇，依旧拒绝：“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要想学，我这便教你。不过还望殿下记住，情与并不对等，你不能永远借来表达。”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也还没狠心到这地步。”邬玦起，向着陆谅峤缓步而来，红裙曳地，腰间一素白的绸带勾勒清瘦劲韧的腰，三千青丝散落在后，烛火幽微下，现雌雄莫辨的清丽冷艳。

“殿下，你……”

邬玦愣了一瞬，却没否认：“他为什么……不肯信我？”

为了年少十几年的相伴，赔上几十年的光与自由——你真的能终其一生，绝不后悔么？

迫自己迎着林麒的注视，一如他非要去见邬陶那般固执不肯退，“……你想走么？”

邬玦一开始只是沉默着任他动作，听完这句后忽然勾起嘴角笑了下，仰贴上陆谅峤的嘴，呼缠绵：“但若没有情……我不会有。”

“陆谅峤。”察觉到他要离开，邬玦有些慌地抓住了他的半截衣袖。

“阿玦，挽留可不适合你。你既然叫玦，便该决绝到底。”他仰望向晦暗铅重的天幕，微弱的余晖里映桃里那三分天然的多情与风，“你放心哦，我这样的人，将来一定还会上很多人的。”

陆谅峤难得恍了神，顺着问了一句：“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