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那条穿假肢的左暴在空气中。她的手，恰好就停在木质假肢上。

向后望去，一面髹漆镜立在那，镜面里是狰狞的断肢瘸，凹凸不平的肌肤褶皱。镜面外，是广陵王置在沉疮上的手，手下每一寸肌肤都在抖，活着的，但也活得自贱。镜里镜外都是残疾，残疾带来了更多的残疾。

话是同时说的。即刻间，广陵王在面上推一个笑意，然而绷绷的，眉梢角全往上吊，笑着，嘴角却是朝下撇的，嗓音有沙哑：“阿和，是谁把你……”

不完不健全的，被人拥在怀中。

不可抗拒地，贾诩的手顺着广陵王的力伸衣里，沿着向下。除了那熟悉的疤，她又多了许多瘢痕，有一尤其，从心戳再划到腹，几乎是能开膛破肚的力度，连都少了层。

讶异地“啊”了声，广陵王空白了表情，只有一张冷脸。

“你会觉得我不是我了吗？”她挨在贾诩耳边轻轻说着。

纷纷扰扰的心绪都抛到了后，最纯粹的情驱动了。广陵王的手指落到衣襟上，她挨过来，吻在贾诩的上一而过：“阿和，我想叫你离开内陆的，但，你说是因为我才来长安……我不想去了。”

“等等，殿下……”稍稍错开了些脸，然而还是接了吻。许久没有人碰的，褪下衣时，贾诩像以前一样开始颤栗，却贴近了，他往前靠，环住广陵王的腰，缓缓加了吻。

“谁的？”

贾诩摇了摇。

“那你会觉得我变丑了吗？”

气力丢失了，手脚发麻，贾诩垂下帘，艰难地站起，人朝向屋门。广陵王下意识地扯住他的手，他又回望过去。

广陵王去吻他。

“殿下。”屋外的婢女敲了敲门。

贾诩拦住，拿衣去掩断肢：“别了……别了……”

鲛人的一只脚失掉了作用，不能走，不能跑。费劲了气力，人才能走得不偏不倚。那只脚拖着他的，不允许他往前走，于是他也一直被拖着，像恨一直拖着他的心，脚在地上划轻浅的痕迹，在心划轻浅的痕迹。

“来。”广陵王猛地回了神，错综复杂的情绪全收存面里。

发间闷了雨的，透的衣黏在上，沉重的。广陵王滞了下，手指一动，要缩回手：“先生还是早日回……”

手握的更了，广陵王整个人倚过来，轻声细语：“我不想去。”

“别了……”贾诩没听到一样，前倾的猛然滞住了，双颤抖，两惘惘，视线直直地看着后。他抬起一只手掩在自己面上，另一只手仍推着广陵王。

“我也是那么想的。阿和还是阿和，阿和也没有变丑。”吻细密地落下，温柔的气穿过耳，“我还是想要你留在边，还是想跟你去看百戏，还是要和你一起去见识海面的星空。你说因为我才来长安，我很……”

一桶搬屋中，侍女们识趣地退了。广陵王手中还攥着贾诩的手，好整以暇地说：“先生上的衣都了，先将衣换下吧，本王叫侍女们为先生准备一新的。”

掩在睛上的手换成了的，轻柔地、细致地、小心翼翼地着鲛人的长睫，她说：“很想你。”

腾烧的怒火刹那间浇灭了，留下死寂的灰烬，微微闪红。

“阿和。”广陵王里蒙了层壳，一眨，收回去了。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摘下贾诩的手，她笑：“你来摸摸我上的伤。”

手腕被人拉住了，贾诩揭开一角巾帕，一眨不眨地把广陵王装视线里：“是因为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视线从地面转上广陵王的脸又落到叠的双手。广陵王了握在一起的双手，不肯放开。贾诩轻声：“殿下能先去吗？”

右带动，左传来顿涩的滞。广陵王的手已经揭开衣，沿着侧腰至，贾诩发了慌，把手往前一推，要把她推开：“殿下！”

[8]

现在有人轻柔地说着想他。怀抱松，绵绵婉婉，但一直在边，是睡醒便可以在侧见到的距离。贾诩环住广陵王，颤抖的挨上了另一张，他把心全都迎了上

“……别继续了。”

张了张，贾诩还想补充些话，但沉涩的话语在中打转。太重了，不敢说去，怕说去了没人接，掉在地上兀自摔得粉碎。他看着广陵王面无表情的脸，顷刻间像是附到了三年前广陵王的上——时光荏苒，两人换了位。

路途遥遥，迟了三年的回答。比起欣喜愉悦，更多是觉得有一阵风斜了屋外的雨，可是那阵濡还在，纵然雨被风跑，也残存黏的。

依旧是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