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离开她

路贤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呲啦”一声，白星远拿着一条开裂的木棍，拨弄火堆。

火舌微弱下去，四溅的火星子也安静下来。

做完这些，他又抬起头，检视一圈对面两扇窗户上蒙着的促销海报，确定它们依然严严实实，不会漏出什么光线去。

外头的风在轻声呜咽，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个生鲜超市的地板上。

这间门面占地不大，卷帘门被反复破坏过，歪歪扭扭地耷拉着，所有东西都翻得七零八落，门口还东一块西一块地残留着污黑色的血。

一看就知道，里面经历过太多轮洗劫，不会剩下任何物资。

正因如此，他们才选择在这里过夜，勉强用重物压住摇摇欲坠的门，将几个货架拖到一起，围出一个相对温暖的角落。

好在两扇窗户还算完好，糊满灰尘和污渍，再粘上几层海报，不仅不会倒灌进寒风，还成了火光最好的掩护。

勉强拼凑出的火堆点起来后，屋内的暖意便一层层升了起来。

今天白天时，天气还算晴朗。

夜色越深，穹顶的云层也越深。

呜咽的风声逐渐变得明显，四周闷闷的，仿佛似乎有一场春雨，正在极高处凝聚。

房间里的气氛更是沉闷。

白星远用木棍拨拉出一个加热的罐头，拿随身的小刀划出十字开口，又翻出一个不算很干净的纸杯，倒得半满，递给路贤清，低声劝道：“别发呆了，多少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

路贤清接在手里，神情仍有些恍惚：“……你接受得倒是很好。”

白星远把木棍被点燃的那头在地上碾灭，无声地苦笑。

今天的事情，确实在他心底酝酿了很久，只是，等到真正实施起来，他才发现。

外面原来这么冷，这么黑。

没有厨房隔热手套时，冒着热气的罐头原来这么烫。

文明时代的他，习惯独居生活，又是机械工程师，动手能力强过绝大多数人。

想不到，被路元清圈养的日子才过去半年，自己就柔弱成这个样子。

——路元清。

想到这个名字，他轻轻叹息：“你说，在她发现之前，我们有多少时间？”

路贤清对此不抱希望，摇摇头：“有盛熙在，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白星远再次抬起头，看向窗户。

配色艳俗的促销海报已经随着时间而褪去光彩，没有透进半丝光亮。

“别担心，我路上特意模糊过赶路痕迹，应该能拖慢她一点脚步。

“现在太晚了，赶路不安全，我们先吃完东西，再轮流休息两个小时，天亮之后，立刻走。”他这样说着，缩起胳膊，用袖口垫住手，捧起罐头，珍惜地吹吹热气，轻抿一口肉汤。

为了轻装简行，他只背出来一个不大的背包，罐头吃一点少一点。

路贤清同样慢慢吃着滚烫的炖牛肉，半晌，问道：“之后去哪里，你有想过吗？”

“哪里都行，只要……”白星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只要离开她。”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路贤清喝了一口汤，油香带着融融暖意，顺着喉管，一直滑进身体深处。

胸腔里却依然冰寒。

他又将眼神定定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上面其实没有伤口，但皮肤之下，骨头缝里，却传来一种奇异的酸痛。

今晚的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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