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对比

痛苦的阴翳在路贤清脸上一闪即逝。

呼出一口气，他控制着自己，尽量平稳地合上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嗯，麻烦你。”

路元清从床边让开，看着宋思槐打开那床被子。

伴随着清苦的药味儿，哥哥残缺的腿立刻映入眼帘。

赤裸着，只在衣摆下延展出短短一截，断面仍包覆着纱布，看不到具体情况，好在空气里没有半点血腥，说明至少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然后她才发现，哥哥在床上，原来并不是真正的“坐”。

残肢下垫着一只枕头，从而让他能把自己稳在与床头形成的凹陷中间。

这只枕头一被宋思槐抽走，路贤清的身体立刻往下滑。

他熟稔地用胳膊撑住床，配合着宋思槐，慢慢从靠坐换成侧躺。

“贤清没有异能，为了避免长褥疮，每天要定时换换姿势。”

宋思槐小心动作着，目光一错不错。

路元清听着他的解释，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以前，哥哥的身量体格，都比宋思槐更高壮，现在被他搬弄起来，看着却仿佛并不费力。

没花太大功夫，路贤清便被摆成侧躺在床上的姿势，重新盖好被子。

窗外的阳光依然和煦，垂落在他后颈，一切又恢复成路元清刚进门时那样静谧。

只不过，这个姿势下，路贤清连书也不太方便看，只能静静地躺着。

路元清突然浑身不自在，主动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静谧：“对了，这趟出去，我遇到好多稀奇古怪的事。”

她特意捡了几件有意思的，说给哥哥听。

他的态度依然平和，认真倾听着，讲到笑点时，也会配合妹妹一起笑，等她说完，语气里更是不无自豪：“阿元，果然什么事都难不住你。”

路元清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

哥哥气色看起来很健康，想必没像吴箴当时一样拒食。

一直在顺应她的话，没反驳，没抗拒。

但她就是莫名地……心底某处不太舒服，像被什么不致命却贪婪的小虫子，在一口口轻轻啃咬。

路元清再也待不下去，抬腿就要走，又停住脚步，弯下腰，堪称温柔地贴上哥哥的唇。

路贤清依然毫不躲闪，微张着唇，任由她舌尖闯进来，亲了个够。

临出门前，路元清特意看了眼201的浴室。

那只罐子依然静静伫立在那里，雪中躺着一双苍白劲瘦的腿。

安静得如同此时躺在床上的路贤清。

合上201的房门，路元清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把那点微妙的情绪彻底压下去，随即，便听到另一个声音：“路小姐。”

循声看去，吴箴正在走廊上朝她点头微笑，不知独自等了多久。

这段时间里，他看起来……吃药吃得很勤快，变化落在离开半个多月的路元清眼中，尤其明显。

衣服下的身体明显健康许多，肩膀处不再空落落的。

黑发又长长一些，肌肤更变得细白，路元清走近之后，几乎挑不出半点瑕疵。

同样是囿于残疾的境况，吴箴弯下眉眼时，笑容更赏心悦目得多：“防空洞那边，他们都已经走了吧。”

贺锦延之前离开那么久，防空洞的迁移，对他来说，已经是瞒不住，更不需要隐瞒的事。

路元清索性不解释之前为何要瞒他，只点点头：“对。”

“既然如此，我想和章队回防空洞一趟，把我当时的实验资料都拿过来。

“章队建议我……先问问你的意见。”说到这里，吴箴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路元清看在眼里：“行，我们一起去。”

正好，回来一趟才发现，她仍然不想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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