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杀的是谁？

她语气还是一贯的轻快，于不平脸色却越来越冷。

话到最后，他闭上双眼，深深喘了两口粗气，慢慢说道：“……别再那么叫我。”

此刻，他的声音不再清越，听起来，仿佛舌上压着千斤重担。

撂下这句话，于不平没看路元清，扔下手电筒，抽出背上的剑，径直走向不久前刚由他自己扶到墙边的看守。

看守还没来得及醒转，仍痛苦地皱着眉，紧闭双眼。

他看起来其实很年轻，大概和于不平年纪相当，同其他食品厂的人一样，吃得饱饭，气色比一路走来见过的幸存者都好。

路元清眼尖，抢在于不平挥剑之前插话：“诶，他脖子上是不是戴着什么东西？”

手刚抬到一半，于不平停下动作，转而用剑尖拨了拨看守的衣领。

颈间挂着一根细链，末端隐没在衣服内侧。

他心底一动，挑出这根链子，只见上头挂着的，仅仅是两枚光泽暗淡的对戒。

——东西廉价，但贴身珍藏的举动背后，又意味着什么故事？

于不平顿时眸光微颤，握剑的手隐隐发抖。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路元清支起下巴，笑得更兴致盎然。

她有心让于不平发现更多细节，硬逼他意识到，看守远不止是会吃人肉的邪恶食品厂一员，而是某人的爱人、朋友、家人。

杀死一个明确的“人”，可比简单“杀人”二字，来得更有分量。

她刚想再说几句话拱拱火，于不平突然撤开剑，手腕轻转。

剑光如虹，血色薄纱飘拂之后，鲜血箭射而出。

——噢。

路元清忍不住为这份果决吹了声口哨，看着看守软软栽倒在地，项链滑落，对戒浸进心口喷出的血泊之中。

于不平头也不回，提着滴血的剑朝仓库正门走去。

“……谁在那里！”

卷闸门升起的声音很大，在夜色中尤其明显，立刻吸引来远远近近几道喝问。

路元清懒得再看，抬抬手指，萦绕在鼻端的气旋立刻放大几分，把周围的浊气吹得更远。

这最初还是为了防备章队兑换的道具，如今倒刚好能拿出来扮从容。

让她得以闭目养神，顺便倾听外面的动静。

由远及近，响起一连串爆鸣，彻底打碎夜晚的静谧。

数道利器破空的锐响，惨叫，怒骂，哭嚎。

燃烧。

良久之后，仓库外再度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还带着粘腻的尾音，每一步都像鞋底吸饱了血。

月光拉长阴翳，于不平踩着自己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刚换上的衣服又被弄脏，满头满脸都是不知来自谁的血。

从不离身的那把剑不见了，手里的武器变成一柄糊满血的狗腿刀，左手拎着个汽油桶，还额外紧攥着一样东西，拖在身后。

似乎是个纺织品，同样浸透鲜血，完全看不出纹路。

路元清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来，这原来是一条毛毯。

——她随手塞给郑浩的那条。

于不平同样受了伤，走进来时喘着粗气，但步伐仍然缓慢而坚定。

直到走进仓库中间，才放下东西，抬手挥刀。

血芒吞吐，刀锋过处，置物架与铁钩全都应声而落，连带最里面几个塑胶桶，也被一刀划破。

肉片混杂着各种残骸一同倾倒在地上，升腾起更浓郁的腥臭。

于不平恍若未觉，将毛毯扔向散落的肉片，拎起提进来的汽油桶，绕着这些东西走了一圈，把汽油尽数泼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到路元清旁边，哑声开口：“借个火。”

路元清仍叼着那根草，笑眯眯地点头，一星红光划着弧线落到毛毯上，“噌”一声，借助淋上去的汽油，迅速燎起熊熊烈火。

火舌炽烈，映亮他的脸。

?s i mi sh u w u .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