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住哪里……算了，你听不懂，”邓屹杰额，又蹲到男人前比划，“你的，家，在上海吗？”

“屹杰！”

“先生还有事？”

没有回应，邓屹杰又指指自己的肚，这才看见他，顿时后悔怎么没和祁多学两句日语，哪怕就学会“吃饭”这个词也可以。他端起铜盆，说去去就回，又是张兮兮地单手开门关门，留下柴房里的日本男人，离开前余光瞥见那个小箱，发现上面原来写着名字。

平野信之，应该就是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吧。

“……是。”

忽然说想起厨房里还炖着东西，便匆匆忙忙走了。

他和姬别情都被日本人算计着，哪怕他们本不在一条路上。

男人，抬起刚被包扎好的手臂，指了指盆。

但愿他只当自己是救了个被抢劫的日本侨民吧，平野信之——或者李平，他有时也分不清究竟哪个份才是现在的自己——伸手拽过箱，慢条斯理地扣好。

“我打了来，”邓屹杰拧巾，“你不要动，我把你把伤理一下。”

“……”

“……没什么，就是回家的路上，姬别情那个家一直跟着我，我费了力气才甩掉。”

“藤原这个老狐狸，”祁骂了一句，将那杯清咙，“姬别情是个什么东西，也来查我，以后叶未晓要跟就跟，最好直接跟到我面前来，我还他姬先生一份大礼。”

男人又，再指指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有些无力地叹气，邓屹杰犹豫片刻，把盆端过去，小心翼翼地掉他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和服是的，倒看不被血浸，邓屹杰问他要不要把衣服一下，问完又想起这个日本人听不懂中国话，只好指指自己的衣服，再了一个合的动作：“你的衣服，要吗？”

男人这次摇了摇，邓屹杰稍稍放心，将血放到一边，拧巾给自己手，打算等下丢到炖菜的炉灶里去。他把男人扶起来靠在墙边，继续比划：“吃东西？”

“你真的听不懂中国话啊？”

门缓缓关上，“平野信之”低看看自己胳膊上包扎的纱布，试着动了动，疼得冷汗直。那一刀很，没砍断他的骨就是万幸，逃离前他把所有资料都丢了里，幸而是他专门找来的生宣纸，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内容早就牢牢地记在了脑里，无非就是脱之后誊抄一次就是了，他却没想到歇脚的时候会遇上这么个人。

“你今天很反常，”祁上下打量着他，“遇到什么了？”

“就那个叫叶未晓的，一直跟在姬别情边，”邓屹杰说着比划几下，“大概这么，显的，他跟上我没多久我就发现了。怕是姬别情已经在怀疑先生。”

“什么？你要说什么？”

“什么？”

一句糊不清的嘀咕，邓屹杰没听清，大概是日语，他就算听清了也听不懂，索不追问了，照着自己的理解指指巾：“你要这个？”

邓屹杰急匆匆地绕过厨房，锅里本没炖着东西，他只是找个理由离开，理一些祁不能知的事。柴房的门闭着，邓屹杰单手抱着装的铜盆，见四周都没有人，才从袖摸钥匙开锁，跨柴房再迅速关上门好门闩，柴堆旁边竟坐着一个浑是血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警惕非常，邓屹杰才靠近便看见他警告意味的神，无奈地抬手比划：“你的伤，我，帮你上药。”

男人仍是死盯着邓屹杰，但没拒绝他理伤。邓屹杰甩开叶未晓回家时，才走到后门，便看见这个人捂着手臂上的伤坐在一堆砖后面，穿着一条纹的和服，手边只有一个小箱，打开着，却是空的。邓屹杰以为他是被抢劫了，本想带到屋里去包扎伤，却听见祁回来正在找他。

以祁对日本人的厌恶程度，这人别说上药，怕是连门都迈不去，他在日本人中间的游刃有余，不过是组织上让他了一副面。

祁没空去追究邓屹杰今日为何吞吞吐吐的，他要起草一份电报，让组织上尽快联系长安古意小组来联络他。他现在是76号的长，虽然还称不上对76号内一清二楚，至少一般人不会怀疑到他上。藤原夫人那顿饭就是个局，必定是藤原广嗣先对他起了疑心，但姬别情应当也没得到藤原广嗣多少信任，不然怎么会现在同一个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