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有一次他真的放轻了声音，担心栓了链的狗儿听不见，特意蹲下凑近了，差让犬牙咬到鼻。我疾手快拎住他的衣领往后，重心不稳双双摔到了地上。

西岐的光如同静平缓地淌过，姬发不知不觉也到了学习的年纪，他学什么都很快，拉着缰绳骑在练场跑了一圈，得意洋洋地朝我扬了扬下。

我本想佯怒责他，或许我生来就摆不姬氏其他长辈严肃威严的模样，一对上姬发就尽数崩盘，他更加大胆了，用猫似的脸蹭我。

我胡了一把他疯玩后糟糟的发，想要训斥几句，话到嘴边，竟让他下次再和狗儿吵架，小声一，别惊扰了主人家。

弯弓这么长，他的躯又那么小，我虽愿意充当他的观众，却也为他了一把汗。箭镞正中靶心，我为姬发兴，牵起他的手，才发现那是练习时留下的伤痕。

姬发年纪很轻，艺已然超群，但我还记得他第一回握弓时没找到技巧，木箭总是偏，似乎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一整天都顾不上吃饭，直到母亲看不下去，让我给姬发送些吃的。他不着急，而是挽着我的手，让我看看他得准不准。

他喜在麦田打，全得脏兮兮的，训练过后的闲暇应当是放松的，我却时刻警惕着，生怕他像小狗一般扑上来。小狗会在我衣服上蹭上梅，他就直接拿沾了泥的手指画。

我也对他笑了笑，张开臂弯，说今日学得不错，下来吧。

姬发站起拍了拍上的灰，浑然不觉后怕，只是对上我皱起的眉才收敛些，了狗尾草，拧成一团，不轻不重地扔到龇牙的狗儿上，心虚地说哥哥，我下次会小心的。

姬发笑得眯起睛，在我边一蹦一的，说知啦，知啦。

他就从上下来，落我怀中。我抱着他故意转了几圈，把人转再放到地上，忽然觉他好像又比之前重了一些。

那时并不觉得时光很慢，明明才跑了一个山，太便西斜了，接着是铺满小径的银月光，动静稍大一些，就要惹来路边看家犬的吠叫。姬发总要上前对峙一番，一人一狗“相谈甚”，直到屋中人家有所觉，推门察看，我和姬发轻车熟路地躲到篱笆后面。

姬发用力地，额上方覆上的帕都掉了下来，我弯腰去捡，他就在我怀中蹭。我这弟弟虽然泪比金还贵，婴孩时哭闹也是光打雷不下雨，不过撒起来却很难让人招架得住，还好他只央求了多一颗饴糖，否则我那糖罐都能在无知无觉中见底。

我清楚这个弟弟的秉，他要，就算真让咬上一，估计也只会闷着忍耐，绝不掉一滴泪。

姬发六岁，猴似的调，下上树都是好手，边也陆陆续续多了许多同岁的孩，不学习的日，由他引着整个周原窜。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觉得姬发与我相像，我甚至不觉得族中哪个孩上有与他重叠的分，姬发就是姬发。

宅中众人忙碌了半宿，到了后半夜才安静下来，我没有睡意，时不时用手背探一下姬发的额。屋中燃了一豆灯，和装了汤药的陶碗挨得很近，因为我觉得这样会凉得慢一些。

我是不大愿意随他们一起走街串巷的，但倘若我只是坐在案前习字，宅中也不会有片刻安宁，他们在院里玩耍，叽叽喳喳，比新孵的小仔还要吵闹。

医官看过之后，熬了些汤药给他服下，他那会儿烧得神志不清，咬牙怎么样也吞不下苦味的汤汤，只好搁在一旁，等他醒了再服用。

冬后夜长，晚间寒风呼啸，好在姬发在汤药凉下去前清醒了一会儿，他年纪小，畏苦，虽然病中中无味，也需着鼻才能喝完，正要抱怨，被我往嘴中了一块糖，将怨言堵了回去。

父亲坐在一旁专心用蓍草卜卦，偶尔抬望一麦田打闹的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察觉自己多了一双泥儿，捋了捋胡须，无奈地摇了摇。

母亲怀了姬旦，月份不大，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我少年老成，长长地叹了气，只好换上鞋袜，姬发时刻注意着我的动向，我们一前一后门，那些吵作一团的孩们很快也鱼贯而。

姬发晃晃悠悠地站稳，拉着我去麦田撒野，时值冬，前段时间下了一场雪，这几日放晴，化得差不多了，麦田下最不显的地方才藏了几雪白。

回家后，我找来药酒给他治疗，问他疼不疼，姬发龇牙咧嘴晃脑袋，说不疼。可没过几日他就忘记了手上的伤，涉捉鱼，天气寒凉，不知是冻到了，还是伤碰到了秽，当天晚上发了烧，浑得厉害，却又畏寒，裹着被褥将自己蜷成一团。

姬发的睛都亮了起来，缠着我说还想要再吃一块，若是平日，我一定不会同意他在就寝时甜，不过念在他害病辛苦，还是从柜中的糖罐中取了一块，并告诉他，“明日乖乖喝药，哥哥就再给你吃一块。”

烛火摇曳在他黑的瞳仁中，倒映的则是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