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章不以为然。他忙着在另一理材，只能用目光安她；他中有淡淡责备，有摆脱不去的冷淡和死气，剩下更多，却全是柔和之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申屠遐是我的双生，这一句话为何说不？

“你若有哪里不适，便同我说。我终究是医者，便是不能即刻治愈，也总有法替你缓解。”

因为恐惧么？她又在恐惧什么？

然后，他会杀了她吗？

汤……？

“我，我……”

告诉他真相……然后，他会恨她么？肯定会。他说过，血脉就是最大的关系。

“很不舒服么？让我瞧瞧。”他脆放下手中的野果，起过来，又向她折腰。他灰的发辫垂在一侧，几缕挣脱来的碎发随风而动，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像一丝丝的乌云在茫茫雪地上起伏。

可那又如何？世上恨她的人何其多，多姜月章一人也算不得什么。告诉他，她该告诉他。之后如何，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无数混的想法在她心中撕来扯去。它们搅在一起，一时这个声音更大，一时那个吵得更厉害。但渐渐地，它们最后织在一起；那些冗余的东西褪去，而最终剩下的只有――

因为喜么？这份喜又有多？

裴沐像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四周。这时，她才发现周围景已经截然不同。刚刚在她千万绪时，她已经被姜月章牵着，走了好长一段路。

此刻，她正坐在树荫下。这是一棵石榴树，燃烧般的榴已经凋谢，枝藏着一粒粒小小的、未成熟的石榴。

为什么？

没错，对，她要告诉他。她要告诉他，她的是申屠遐，就是杀他的人。他喜谁都不能喜她……

“我……”

裴沐心中那些混的声音重新生、纷至杳来，它们在她脑海中吵闹不止，越吵越厉害，最后――轰！像术法将山石炸碎。

她这一生，拥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有这样期期艾艾、结结的时候。

如果他就是这么执著，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告诉他真相是最正确的法。

足。”

已是盛夏，可四周并不炎。香味飘在温度适宜的风里，和光一起带来一让人安心的熏熏然。

她什么也不去想了。

“…

他原谅谁都不会原谅她，更何况他也本不打算原谅任何一个人。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什么事能比你的更要？”

她竭力保持镇定，开说：“姜公，有件事我想……”

裴沐又恍惚了一下，才匆匆抓住那一丝镇定的尾，笑：“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火已经生好了，石锅也已经架好，里面翻着清洗净的山，还有她认识或不认识的药材。

她怔怔地站着，怔怔了不知多久。

他注视着她，神中的担忧益发明显。

裴沐狠狠一掐掌心，掐一的痛意。

“什么？”他不以为意地侧了侧，又蹙眉，“怎么脸更差了。稍微忍耐一下，汤还要过会儿才好。”

裴沐几乎都要开了，可这个突如其来的、看似寻常的推论猛一下慑住了她。她在脑海中凝视这个想法，如同凝视一只危险的猛兽，以至于她心中升怯，一时竟然不敢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