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前的情形，她觉得自己理当有所准备――难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情形？只要她承认，一切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她可以大笑，可以讽刺他太过好骗，可以手假装要杀他，最后却被他杀死，将心血给他。

而这承认，也陡然加剧了姜月章的怒火。

“至亲，还拥有不逊于申屠遐的力量。传闻申屠嫡系都死绝了，那么，你又是其中的哪一位？”

裴沐僵地站在原地，站在姜月章对面，站在古老的烈山与古老的光中。

他漠然地看着她：“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掌心悬浮着一颗血球。其上无数血丝翻涌，而每一都指向了她。

她冷得简直瑟瑟发抖。

指向她的血丝越多，就说明她与申屠遐的血脉越近。

她总算可以毫无破绽地将命还给他，她难不该开心？

这苍白的默然、发着抖的虚弱，无疑是一无言的承认。

而一旦术法不在……关于她的最大的秘密，也就一瞬暴无遗。

“裴沐。”姜月章的声音缥缈轻柔，却在刹那间便收走了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净净、一不剩。

可是，她却觉得浑发冷、脑一片木然。她像个毫无准备的、衣衫单薄的人，被猛一下从盛夏烈日中拉了来，丢风雪咆哮的万里冰原。

“我……”裴沐声音涩，神情恍惚。

光中――她乌黑的、微卷的秀发束着，又蓬松地垂落下来；在绀的贴劲装下，是修长的四肢、微微起伏的脯，还有纤细的腰。

任谁来看，都能看这是一名男装的女。他们至多会认错她的年龄，因为她纤秀单薄与十余岁少女无异，肌肤白腻无瑕，容貌秀丽绝而又藏了一丝锋锐凛然。

“女人。”他托着血球，面无表情，幽冷的声音平静无澜，却又令人从心底里发凉。他就那么盯着她，缓缓重复：“女人，而且是申屠遐的至亲。”

他地站在那里，冷得可怕，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姜月章看上去……就和他刚刚从墓中苏醒时一样。

血术――以申屠遐残留的一血为依托，他可以轻易分辨申屠家的血脉。他能轻易知，谁与申屠遐血脉相连、又在什么程度上血脉相连。

“我，我……”

血煞沸腾、风席卷，瞬间将那滴他原本小心保存的血吞噬殆尽。

裴沐瞪大。她睁睁看着，姜月章嘲讽的冷笑，甩手便将那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才凝成的血扔了去！

他倏然握了手，将那颗申屠血脉凝成的血球攥得死，直至它猛地破碎四散！唯有一滴血在他指间挣扎――那是他用无数稀薄的申屠血脉提炼的一滴血。

她刚才分明还在仔仔细细地考虑，如何暴自己的份而不至于让他生疑。可突然之间，当她所计划的事情真正发生，她才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像生了锈、缺了的剑，挥不动也刺不动，只能可悲地僵在原地。

台上残存的大巫力一冲，竟然自行消解了。

“我，我是……”

只是现在，她的锋锐凛然摇摇坠，整个人像在风中颤抖的树叶，飘飘不知该往何去。

姜月章伸手。

她有些茫然地想：她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