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拿定主意，雍王已有决断：“诸位卿，明日清晨回京，下时辰不早，酒阑兴尽，各回下榻安歇罢！”

常乖舛，蟒噬幽兰。

“何必束腰，长啸气若兰！父王，此曲摒弃荏弱，将我关西儿女豪情挥洒尽致，儿臣见之忘俗，这才晓得香山所题‘人间类无可比，奔车缓旋风迟’是何等景象，妙极妙极！”

“所言甚是，此曲当赏！”他顿了顿，又吩咐，“莒儿品评切要，诗文亦有长，可见平日用功。斟酒，孤要亲手赐饮。”

丰苌合掌赞颂父王慈和，只是莫名残存了一丝犹疑，悬吊着他的心房。

丰莒咂摸此言调侃居多，接着话煞有介事地唱了个喏，见父王难掩溺，便上前去接赏。

下开一丛丛飞旋的大丽，看得群臣或捋须颔首，或喜形于。一曲终了，琐嘹如凤凰清唳直上云霄，惊起远山中三两鹘鸼，不待余韵散去，丰莒便迫不及待地拊掌赞叹：

他心中得意，遂将赐酒一仰而尽。就在此刻，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如杨絮过耳际，不给他反应过来的余裕，便消逝在偌大殿之中。

丰莒大起大落，喜不自胜。忙急急登阶，站定在御案三步开外。雍王接过娥斟满的金盏，招手：“诗的机灵劲何去了，只知杵在那里，等着孤送到你嘴边么？”

众臣山呼千岁，各自散去。丰苌受心中那丝犹疑牵引，不由得频频回首，步也落在了神不明的丰莒后。

殿下兴致，老告罪。大王惜臣，有几句指教要单独说与二殿下，请二殿下上前来。”

乐师班换了新曲，抛却大东雅度，铜琵琶，铁绰板，更显关西气魄。弦鼓一振，红袖如林，环行急蹴，千匝万周。

元禄姿态摆得虽低，兄弟二人却不敢怠慢。丰兰息收敛颜，略整衣冠，疾步拾阶而上。

他瞧见雍王扶额弓，醉态尽显，不知为何，元禄并未立刻上前搀扶，但桌案遮挡严实，加之渐行渐远，多的再看不清了。丰苌只好归咎于酩酊神，匆匆离去。

他卖一通，地注视着上首，期待几句赞许。却见父王兀自挲着手中酒盏，似是神游天外。丰莒暗不好，本意讨好父王，恐怕倒要巧成拙了。

丰苌忙抬看去，王座上雍王大金刀，元禄侍立在旁，唯独不见了丰兰息。他眉一皱，却不知如何开，倒是雍王先注意到他的局促，：“苌儿可是挂怀兄弟？兰息不胜酒力，孤着娥送他先行回寝殿歇息了。”

丰苌看见父王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二弟起先垂手恭听，末了几不可察地一。不待丰苌揣测，王座两侧的娥上前一步，降下了手中障扇，便是王上离席更衣的意思了。

丰莒涨红了脸，正在搜刮肚试图找补，雍王却恍然回神，应：

“兴许只是幻听罢。”他暗忖，“此时劝谏父王莫要贪杯，会否过犹不及？”

殿中复归寂静，唯酒肴馀香萦绕。女内侍如同木雕泥塑，与摆设无异。王座上，雍王冁然展颜，掀起了衣袍下摆。皂底描金的褒衣之下，赫然跪伏着一个雪白的影，不是丰兰息又是谁？

未几，添酒回灯，雉尾复升。

他也是个乖觉的，父王面泛红、鬓间微汗，气息亦略有不稳，都被他看在里。以父王酒量应不致于此，但父王可不似他那痨病鬼二哥，向来百病难侵，丰莒虽然诧异，一时也想不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