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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涣怔住了。
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像一柄锋利的冷兵器,狠狠刺破了他的耳膜。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想再确认一次,江澄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不知又胡言乱语地说起了什么,越发现出疯疯癫癫的神经质状态。蓝涣的手慢慢地松开,手掌向上,滑动到江澄细白的脖颈上,拇指轻轻搭住他跳动的脉搏。
蓝湛上次回来后,就直言担心江澄的精神状况,蓝涣却依然怀疑其真实性,更打心底认为弟弟偏向江澄,难免会为他夸大其词。然而母亲离世时,蓝湛还不到三岁,对母亲发病的样子没有多少印象,根本无从对江澄细说。倒是身为长子的蓝涣,曾亲眼目睹过多次那吊诡的场面,这么多年来一直记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江澄与那时的母亲太过相似的不正常表现,才让他无法不暗暗心惊。
今天的江澄比两周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止是精神,连身体状况也差了一截,蓝涣抱着他,只觉得他轻若无骨,脸颊都微微有些凹陷,衬得那双杏眼越发大了。可那眼睛是空的,没有色彩,没有光亮,无比美丽,无比恐怖,仿佛他明明活生生地坐在蓝涣怀中,却已是奄奄一息。
蓝涣的大手覆盖在他的脉搏上,感受到一跳一跳,了无生机的搏动,喉头一滚,淡棕色的眸中再次浮现出一丝犹疑。
原本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但江澄如今的状况,让他一贯坚定的心态产生了动摇。江澄对他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就像母亲在婚姻中所处的位置那样,他们同样害怕,幽恨,自我厌恶。蓝涣相信,依照江澄的性格,他一定与母亲一样拒绝妥协,甚至比母亲无声的反抗还要决绝。可他的健康情况实在太糟,如同母亲当年的翻版,也表现得对销毁文件毫不知情,蓝涣便是由此不得不重新考虑:入侵电脑的整个事件,难道……真的不是江澄所为吗?
可如果不是……
蓝涣脑子里倏地绷紧了一根弦,他的手继续上移,扣住江澄的下颌,强硬而不失风度地吻上了那冰凉的嘴唇。
江澄张着杏眼,一动不动,任由蓝涣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撬开他的牙齿,钻入他口中。吻应该是甜蜜的,又或许是苦涩的,绝不会像他们这般,只是毫无温度的接触与试探。蓝涣的舌头缠着他的小舌,与他深吻了片刻,他的双唇与面颊便显出丝丝生理性的软红,人却依然呆滞冰冷,不躲闪,也不迎合。
蓝涣也睁着双目,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印在眼底。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松开口,轻轻厮磨着江澄的薄唇,拇指抚过唇畔,抹去那双唇上残余的水光。
“想恨就恨吧,”他贴着江澄的唇角,哑声低语,“恨也好,讨厌也好,总好过在你心中杳无踪迹。”
曾经他并不太理解父亲,可这一刻,他成功地与父亲的想法感同身受。也许父亲对母亲的执念,就是源自于此:他要占据母亲的人,母亲的心,即便母亲心中只剩下恨,也始终让父亲在她的心里待了一辈子。尽管如此,蓝涣仍自认与父亲不同。他与江澄本就该在一起,他们是主奴,是战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所缺少的,只是一个转机。他相信这个时机不会太远了,等他登临蓝氏的极峰,扫清一切腐旧的障碍,他有的是时间,与江澄磨合、深入,直至真正探寻到爱的意义。
而在那之前……
“小狗要听话,乖乖地回到我身边,”蓝涣温柔地笑了笑,“如果你能做得到,我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江澄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长室的。
他抱着蓝涣交给他的批准文件,魂不附体地下了楼。这不是对他学业的肯定,只是蓝涣的施舍,是给予他听话的奖励。他站在行政楼门口,望着断线般落下的雨,呆立良久,直到坐进魏无羡车中,才想起来雨伞被他落在了校长室门口。
可他不想折返回去,再一次面对蓝涣。助孕药早已经吃光了,副作用却还没有消除,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本以为在蓝涣面前演戏很难,但当他意识到,蓝涣是铁了心要把他锁在身边,做一只永无自由的宠物,无数的绝望便如洪水般压垮了他,让他的神智彻底失常崩溃。他根本无需过多修饰,那铺天盖地到无以复加的混乱便侵蚀了他的大脑,将他推上了绞刑架。